吃過面，二姐呂伈和母親吳秀玉一起把碗筷收拾乾淨，一家人圍坐在火盆旁，開始對賬。

　　這也是呂婉提議的。

　　畢竟，一家人都得對家裡情況有個了解。

　　經過之前被偷聽事宜，他們現在也學聰明了，隊長的時候，門關嚴實，還坐在堂屋。

　　這裡隔音，就不會再被人偷聽了。

　　呂婉把兜裡所有的錢都掏了出來，零零散散的，堆在桌子上，看起來像個小山。

　　「媽，你點點。」呂婉把錢推到吳秀玉面前。

　　吳秀玉仔細地數了兩遍，眉開眼笑地說：「一共是一百零八塊三毛二！乖乖，這比我們以前在地裡幹一年掙的還多！」

　　「可不是嘛！」呂城也興奮地搓了搓手，「小婉，你簡直就是咱家的福星！」

　　呂婉笑了笑，又從兜裡掏出一沓錢：「這裡還有兩百多，是之前剩下的。除去今天還給村裡大家的錢，咱們現在手頭還有三百一十二塊六毛八。」

　　之前她手裡大概有七八百塊錢，可是還了村裡人三百六十多，又壓了一部分貨的本金，再加上今天賣貨賺的，所有的現金也就這麼多了。

　　呂建國也把賬本拿了出來。

　　「我和你媽，還有你大哥，下午在家也收了不少貨，貨款是有三百六十二塊。」

　　呂婉點點頭，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現在的情況比她預想的要好很多。

　　這麼想著，呂婉把其中幾張十塊，五塊的鈔票都挑出來給了呂建國，「爸，這些大票你拿著。零碎的錢我和二姐拿著。」

　　呂建國和吳秀玉一愣，連忙推辭。

　　「小婉，這錢是你賺的，我們怎麼能拿著？」

　　呂婉執意遞了過去，笑著說道：「爸，媽，咱們是一家人，誰拿著不都一樣。再說了，欠村子裡的錢，總有人會來要的，你們備著也方便。這些大票攢著，等攢夠了，把村裡錢還了，咱們一家就輕鬆了。」

　　呂建國和吳秀玉臉色動容，滿眼欣慰。

　　閨女說的有道理，他們到底沒再拒絕。

　　呂建國小心地把錢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所有的賬目對清楚之後，呂婉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呂建國有些心疼地看了閨女一眼，說，「行了，都早點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幾人點了點頭，就準備起身。

　　呂婉卻突然開口，道：「爸，等等，我有話想要單獨和你說。」

　　說完，她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母親和大哥，二姐，笑著說：「這話，你們暫時不能聽，嘿嘿。」

　　幾人聞言，雖然好奇，但還是點了點頭。

　　他們也習慣了呂婉當家，既然呂婉覺得他們不能聽，那他們就不聽唄。

　　幾人都打著哈欠去了裡屋。

　　很快，堂屋就剩下了兩人。

　　呂建國有些疑惑地看著閨女，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葯。

　　呂婉看大家都睡了，這才搬著小闆凳湊近了父親。

　　「爸，我和二姐今天賣貨，我看到張麻子了。」

　　呂婉小聲把張麻子是如何花錢雇老太太陷害她們，又是如何毆打老太太的，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

　　等所有的事情說完，呂婉又仔仔細細地叮囑道：「爸，你們在家裡收貨也一定要小心。特別是張麻子和陳二勇他們，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隻要跟他們沾邊的，你都得防一防！」

　　「不要抹不開臉面，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去計較。要不然，最後倒黴的，隻會是咱們一家！」

　　呂建國的眉頭緊緊皺著，面色陰沉得可怕。

　　呂婉知道，這是父親生氣的表現。

　　父親雖然心地善良，但也是有脾氣的，被人這麼欺負，他明顯也不像之前那樣無動於衷了。

　　這就是呂婉想要的效果。

　　自從村裡結算款被騙了之後，父親就一直覺得虧欠村裡人，所以即便他腿被打斷，也從來沒有怨恨過任何村裡人。

　　甚至，很多時候，父親面對村裡人，都有一種擡不起頭的自卑感。

　　就連收貨，遇到村裡的人往花生裡面慘土疙瘩，他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雖然她默默地解決了那些麻煩，但長久以往，終究不是什麼好事。

　　之前，她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勸。

　　但經過張麻子的事兒，她覺得是時候讓父親想法有所改變了。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他們不欠村裡人！

　　對他們好的人，他們百倍千倍地還，對他們不好的人，就得狠狠地還擊！

　　「爸，咱們欠的錢咱們很快就能還了，你之前那麼多年在村裡任勞任怨，幫過多少人？咱們不欠任何人的！」

　　「誰要是再對咱們家起壞心眼，你可千萬不能客氣啊！」

　　呂婉又一次著重強調了一遍。

　　這些都是她的肺腑之言。

　　呂建國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小婉，爸知道了。你放心，爸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

　　「這就對了！」呂婉欣慰地笑了，「爸，咱們現在日子越來越好了，以後還會更好！你得挺起腰桿來！」

　　呂建國看著女兒，眼中是一陣輕鬆和欣慰。

　　彷彿他心底的愁雲全部散開，人重獲了新生。

　　「小婉，爸都聽你的。」

　　他重重地點頭，鄭重地應下。

　　這些天經歷了太多的事情。

　　小閨女的改變的確是讓他看到了希望，但心裡的坎卻沒有過去。

　　可是，閨女說起張麻子暗地乾的壞事的時候，他突然就醒了！

　　閨女說的沒錯，他不欠任何人的。

　　錢是從他手上丟的，但他也為此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他們也沒有賴賬。

　　可是他們這麼艱難地想要彌補，竟然還有人說風涼話，做黑心事！

　　他要是不振作起來，支楞起來，難道讓這麼小的閨女去扛，去沖？

　　那他呂建國還算什麼男人？算什麼父親？

　　呂婉感受到了父親的變化，忍不住笑了笑。

　　她伸手攬住父親的肩，撒嬌一般說道：「爸，這樣就對了！你可是咱們村裡最最能幹的生產隊長！以後，國家讓實行承包制了，咱們肯定能過的比誰都好！」

　　「那些眼紅咱們的，想要害咱們的，讓他們都顫抖吧！」

　　呂建國揉了揉她的腦袋，笑了起來：「你呀……鬼機靈！」

　　「趕緊睡吧，早上還得早起，賣貨又那麼辛苦。是爸沒用，讓你二姐你們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