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壁櫥陰影
「怎麼,打算把陳莉莉接來,搞個『左擁右抱』的齊人之福?」
蘇瑤抱著胳膊,語氣裡的嘲諷像淬了冰。
蕭林紹扯了扯領帶,聲音冷硬:「雲川那些有錢人家裡,正妻跟外面的女人住一塊兒的,又不是沒有。」
這話像針戳中了蘇瑤,她剛想反駁,就見蕭林紹猛地站了起來——他身形本就修長如模特,此刻背光站著,眼尾的紅血絲卻密密麻麻,看著倒有幾分狼狽。
「我已經讓她走了。」他聲音有點啞,帶著熬夜的疲憊,「陳嫂都跟我說了,那天晚上你動手,是因為我躺床上還攥著陳莉莉的手。」
他喉結滾了滾,眼神垂下去:「是我誤會你了。對不起。」
「莎莎樂園那都是老黃曆了,」他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沙發扶手,「周五晚上8點13的煙花秀,我真不知道還在放——一直是園長在管,他說那煙花成了打卡點,我昨天已經讓他停了。」
「公司取名那會兒,我還不認識你呢。」他語氣軟了些,帶著解釋的意味,「但我已經讓蕭氏電子和睿莎合併了,以後就沒睿莎科技了。」
蕭林紹一步步朝她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懇求真:「蘇瑤,回來吧。我不能沒有你。」
他低下頭想吻她,蘇瑤心裡咯噔一下。
這男人的臉、家世,還有這說話的調調,確實能騙不少小姑娘。
可鼻尖剛碰到他的氣息,她像被燙到似的猛地回神,往後退了兩步。
「你小時候沒聽過『狼來了』的故事?」蘇瑤眼神裡滿是警惕,「以前甜言蜜語說了一籮筐,結果呢?陳莉莉眼眶一紅,你就覺得是我欺負她;你那幫朋友,哪個不背後說我是『妒婦』?」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著:「我真是受夠了。還有陳緻遠,你明知道他人渣,還一次次護著他!最後陸承澤拿刀砍我,林正替我擋了,丟了個腎——這筆賬,我憑什麼要背著?」
蕭林紹眼神沉了沉:「所以你覺得林正很委屈?」
「難道不委屈?」蘇瑤笑了一聲,轉身就往樓上走,「要不是林正,我現在墳頭草都三尺高了——死在你前女友的弟弟手裡,多可笑。」
她砰地鎖上門,把蕭林紹關在外面。
衝進浴室沖澡時,熱水嘩嘩澆下來,可心裡的火怎麼都滅不掉。
洗完澡出來,蘇瑤擦著頭髮的手猛地頓住——卧室床上,蕭林紹居然抱著她的枕頭睡著了,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呼吸還挺均勻。
腦子嗡的一聲——這男的怎麼進來的?門鎖了啊!
「蕭林紹,滾出去!」
她衝過去一把掀開被子,下一秒臉「騰」地紅透了——又氣又窘,手忙腳亂想把被子蓋回去:「你……你怎麼不穿衣服?!」
蕭林紹慢悠悠睜開眼,挑了挑眉,嘴角勾著壞笑:「睡覺不脫衣服?再說了,你也沒給我準備睡衣啊。」
簡直想把枕頭砸他臉上。
臉皮厚成這樣?闖進來還怪我沒睡衣?以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無賴!
「別鬧,」他拽過被子蓋好,聲音低啞得像砂紙磨過,「聞著你的味道才能睡著,我兩天沒合眼了。」
蘇瑤氣得太陽穴突突跳,可看著他眼底的青黑,又覺得無力:「蕭林紹,你到底想幹嘛?陳莉莉不是在你那兒嗎?纏著我幹什麼?」
「我讓她走了。」他抿緊唇,眼眶有點紅,像被揉皺的紙,「你要是還恨我把你關地窖那晚……你把我鎖進衣櫃也行。」
「鎖你?」蘇瑤冷笑一聲,抓起梳子梳頭髮,聲音像冰棱,「我才沒你那麼變態。」
「變態」兩個字像重鎚砸在空氣裡。
蕭林紹的臉「唰」地白了,眼神一下子就蔫了,像被戳中痛處的小孩,手指蜷了蜷,沒再說話。
蘇瑤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別過臉——別心軟,蘇瑤,他是裝的!
可下一秒,就見蕭林紹赤著腳下床,走到衣櫃前拉開門,鑽進去,輕輕帶上了門。
衣櫃門合上的瞬間,蘇瑤彷彿聽見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愛裝就裝吧,懶得管。
蘇瑤下樓倒水時,腦子裡跟卡殼似的,突然冒出蕭林紹小時候被王嫂塞進儲藏櫃的樣子。
那時候他才六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櫃門「砰」地關上的聲音,像鎚子砸在她心上。
手裡的玻璃杯「啪嗒」掉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別墅裡格外刺耳。
她盯著地上的玻璃碴,手指尖發涼,剛才那畫面太清晰了,清晰得讓她後頸汗毛都豎起來。
她瘋了似的衝上樓,一把拉開主卧衣帽間深處的儲藏櫃門。
蕭林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昂貴的真絲睡袍皺巴巴地裹著身體,腦袋埋在膝蓋裡,像隻被暴雨淋濕的幼獸般發抖。
「阿紹,出來。」蘇瑤伸手去拉他,手腕卻被他死死攥住。
「好冷……別打我……」男人喉間溢出破碎的囈語,指節泛白地捂著耳朵,彷彿還停留在那個被傭人關禁閉的童年午後。
蘇瑤咬咬牙——這混蛋前幾天還為了陳莉莉跟她冷戰,憑什麼要她來當好人?
可手剛碰到他後背,那冰涼的溫度順著掌心竄上來,心口就跟被誰用鈍刀子割似的,疼得她吸氣都費勁。
「我不打你。」蘇瑤放緩了語氣,蹲下身環住他緊繃的肩膀,掌心一下下輕拍他的後背,「沒人打你,這兒不冷。別睡這兒,地上涼,回床上躺著,嗯?」
等他身體不再像秋風中的落葉般發抖,蘇瑤才半扶半抱地將他弄到卧室床上,扯過羊絨被蓋住他冰涼的手腳。
可剛要起身,蕭林紹卻突然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骨頭捏碎,指尖都掐進她肉裡了。
蘇瑤試了幾次想抽回手,都被他無意識地攥得更緊。
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亮他眼尾泛紅的脆弱模樣,那點紅像胭脂蹭上去的,跟他平時冷著臉的樣子判若兩人,讓她終究沒狠下心掙開。
最後沒辦法,隻能在他身側躺下,任由這個平日裡不可一世的蕭家大少爺,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著她的手。
她本來打算等他睡熟了就去客房,結果連日來的疲憊席捲而來,自己也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唇上突然傳來濕熱的觸感。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蘇瑤猛地睜開眼——
蕭林紹正撐在她身上,薄唇帶著侵略性地碾過她的唇瓣。
蘇瑤猛地擡手把他掀到一邊,後背撞在床頭闆上,疼得她倒吸口涼氣,胃裡卻先一步翻江倒海。「誰讓你親我的?」她抹了把嘴,聲音裡全是噁心和火。
「瑤瑤,你心裡有我。」蕭林紹眼底閃著灼亮的光,嘴角勾起慣有的自信笑容,「別裝了,蘇瑤。昨晚你要是不在乎,早就摔門走了,還會在這兒陪我?我們和好吧。」
「做夢!」
蘇瑤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薄唇,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陳莉莉跨坐在他身上的畫面。
撞破的場景像淬毒的針,紮得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猛地掀開被子衝進洗手間,趴在馬桶邊乾嘔起來。
蕭林紹皺著眉跟進來,伸手想拍她的背:「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別碰我!」蘇瑤甩開他的手,手背用力擦過嘴巴,眼睛紅得像剛哭過,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楚,「離我遠點——你身上那股香水混著酒的味兒,跟那晚在卧室裡聞到的一模一樣,聞著就噁心!」
……
蕭林紹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深邃的眼眸像被冰封住,瞬間褪去所有溫度。
她就這麼噁心自己?連碰一下都嫌臟?
是,他承認心裡給莎莎留過位置,但那都是過去式了!他從沒做過對不起蘇瑤的事。
蕭林紹咬緊後槽牙,轉身摔上洗手間的門,徑直下樓。
蘇瑤在洗手間緩了好久,才扶著洗漱台站起來。走到樓梯口時,一股濃郁的黃油香氣飄了上來——
蕭林紹居然系著她的HelloKitty圍裙在煎蛋,旁邊擺著兩片烤焦的吐司和一盒純牛奶。
「三明治、牛奶、煎蛋。」他將盤子推到她面前,耳根微紅,語氣卻裝作不經意,「吃吧。」
蘇瑤看著那賣相堪憂的早餐,差點以為自己眼花了。
這位蕭家大少爺除了會用微波爐熱咖啡,連泡麵都煮不明白。
肚子確實餓了,胃裡空得發慌。可看著他試圖討好的模樣,蘇瑤想起的卻是她第一次給他做早餐時的場景。
心臟像是被細密的針又紮了一遍。他現在把焦吐司推過來,是覺得這樣就能抹平以前那些話了?
蘇瑤挺直脊背,擡手將盤子推了回去,聲音冷得像冰:「抱歉,這種早餐我吃不慣。」
說完繞過他,徑直走向玄關。
……
蕭林紹看著被推開的盤子,吐司上的焦痕像道諷刺的疤。
操,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想起來了。
之前,蘇瑤穿著同款圍裙,端著精心準備的早餐站在他面前時,他就是這麼說的。
那個以前跟在他身後,遞杯牛奶都要緊張半天的小姑娘,把每一次他的不耐煩、每一句傷人的話都記在心裡,記了這麼多年。
蕭林紹攥緊了手裡的鍋鏟,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女人,記仇的本事倒是一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