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物是人非
「李醫生!李醫生!」林正的表嫂滿臉驚恐,雙手死死攥著床頭呼叫器,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正正突然抽搐,是不是傷口疼啊?」她的雙眼瞪得極大,彷彿要把所有的恐懼都從這雙眼睛裡釋放出來。
值班護士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此時林啟老夫人正顫巍巍地舉著保溫杯,打算給林正喂點溫水。
護士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攔住,眉頭緊皺,語氣冰冷得像寒冬裡的風:「剛做完大手術的病人禁刺激!你們家屬怎麼回事?」她犀利的目光在滿屋子人身上掃了一圈,聲音愈發冷冽,「是嫌恢復得太快了?」
滿屋子的人被這冰冷的話語刺得噤了聲,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林老夫人的銀鐲子磕在床頭櫃上,「噹啷」一聲脆響,在這寂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她怒目圓睜,惡狠狠地盯著蘇瑤,質問道:「蘇瑤,你倒說說看——要不是你,正正至於為你割腎?」
蘇瑤垂著眼睫,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宛如蝴蝶靜止的翅膀。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絞著病號服的衣角,布料被她攥出一道道褶皺,彷彿她此刻混亂的心情。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卻又帶著一絲堅定:「老夫人,這人情我會還。從今天起我來守夜,等他能下床了,日常飲食起居我也管著,直到他娶上媳婦。」
「娶不上呢?」老夫人扯了扯嘴角,眼神裡滿是嘲諷,「少了個腎的身子骨,哪個姑娘肯嫁?另一個要是再出問題,說沒就沒了。這世上可沒第二個林正,肯拿命換你。」
監護儀的滴答聲突然變得異常刺耳,彷彿是命運無情的催促。
蘇瑤嘴角動了動,喉嚨乾澀得像久旱的土地,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擦過:
「那我嫁。」
咖啡館裡,悠揚的音樂聲中,瀰漫著咖啡的香氣。
「你瘋了吧?拿一輩子還人情?」方蕾手裡的拿鐵不小心潑出半杯,褐色的液體在咖啡館原木桌面上暈開,像一幅抽象的畫。她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蘇瑤。
蘇瑤抿了口冰美式,苦澀的味道在舌尖散開,讓她忍不住皺眉。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心裡五味雜陳:「不可能了。蕭林紹是蕭家的人,我們隔著天塹。」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上次在海寧高爾夫球場,蕭林紹捏著她的手,語氣理所當然地說「女人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時,她的內心毫無波瀾。
而林正手術前,那堅定地看著她,說「別怕,我扛得住」的眼神,卻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的心。一個是豪門規矩裡的天經地義,一個是拿命換她周全的傻氣,這兩者之間的差距,讓她徹底清醒。
方蕾望著窗外的梧桐樹發怔,眼神有些迷離。過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落寞:「其實我懂。上個月傅元凱把我送的定情玉鐲摔碎了,還說什麼『我們圈子不興這種土氣玩意兒』。」
她低下頭,用攪拌棒攪著咖啡,「雲川的奧雅集團又發了offer,我應下了。在海寧這地兒,睜眼閉眼都是他。」
蘇瑤心裡空落落的,彷彿有一個重要的角落被掏空了。
唯一的閨蜜要走了,這種離別的傷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我明年可能也去雲川。恆遠集團在那邊有新項目,順便...」她下意識地攥緊包裡的舊照片,照片上年輕女人抱著小蘇瑤笑得那麼燦爛,「查查我媽的死因。」
「我等你。」方蕾突然握住她的手,眼神堅定而溫暖,「你媽當年的事故,肯定有蹊蹺。」
夜裡,月光透過紗簾,如薄紗般灑在房間裡。
蘇瑤收拾行李時,行李箱「咔嗒」一聲掉出一條項鏈。月光落在上面,珍珠串著碎鑽,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像撒了一把星子。這是蕭林紹送的「女王項鏈」,上次從別墅離開時竟忘了還。
第二日,陽光灑在翠玉別墅門前,蘇瑤抱著絲絨盒,站在門前顯得有些落寞。她伸手按了十幾次銅門鈴,每一次門鈴的響聲都在寂靜的空氣中回蕩,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別按了,房主早離開海寧市了。」
蘇瑤轉身,隻見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人扛著相機,微笑著對她說:「我是房產中介,來拍掛售照片的。房主說低價出,這地段加新中式設計,估計很快能賣。」
房產中介那番話,宛如一記悶棍,狠狠砸在蘇瑤頭上。
「原房主蕭先生上周剛辦完過戶,說是要搬去雲川常住,這別墅就掛出來了——您瞧瞧這江景視野,在海寧市可找不著第二處。」中介眉飛色舞地介紹著,眼神裡滿是期待。
蘇瑤扶著玄關雕花柱的手,不自覺地微微發顫。
鏡中那張化著精緻妝的臉,白得如同被水洇過的宣紙,毫無血色。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有蕭林紹要搬去雲川的消息,在腦海中不斷回蕩。
「我買了。」
她咬了咬牙,從鱷魚皮手包裡抽出名片,聲音有些顫抖卻又異常堅定,「傭金翻倍,但別跟原房主提我是誰。」
中介的眼睛瞬間亮成兩盞燈,接過名片時,手都激動得帶了點抖,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明白明白!您這單我親自跟進,保證辦得漂漂亮亮!」
鑽進車裡的瞬間,蘇瑤按下隱私玻璃按鈕。空調風裹著雪松香氛撲面而來,可怎麼也壓不住心口那團鈍痛。
離婚協議上的紅章,彷彿還在眼前發燙,刺痛著她的記憶。
蕭林紹倒好,說搬就搬去雲川,往後怕是連偶遇的機會都沒了。
她的心中五味雜陳,有憤怒,有不舍,更多的是無奈。她指尖輕輕撫過項鏈,沁涼無比,可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在鏈墜上,洇濕了一片。
四十分鐘後,瑞華律所的水晶吊燈在她墨鏡上投下細碎光斑。
前台小妹見著她,嘴巴張了張又合上,眼神中滿是複雜。
上回她來的時候,律所裡的小姑娘可把這位少奶奶當活神仙供著看,如今再見,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找陸律師。」蘇瑤摘下墨鏡,眼尾還沾著未拭凈的淚,聲音清冷而決絕。
陸沉的助理很快引她上樓。
辦公室裡飄著冷萃咖啡的苦香,蘇瑤面無表情地把黑絲絨盒子推到對方面前,冷冷說道:「項鏈在這兒,幫我轉給他。」
「瑤瑤,你這是何苦?」陸沉翻著文件擡頭,眉頭微皺,眼神中滿是無奈,「蕭林紹要是收了,我把這律所牌子倒過來掛。這東西……」他敲了敲盒子,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他見著怕得直接扔江裡。」
「扔就扔。」蘇瑤起身扣上外套,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倔強,「三億呢,我可不想欠他。」
下午三點,看守所的鐵門「吱呀」一聲開了,那聲音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刺耳。
蘇瑤跟著管教穿過長廊,腳步沉重。
上回見蘇振國還是在恆遠集團的慶功宴上,那時候他西裝筆挺,意氣風發,哪像現在,白頭髮根根支棱著,活像被霜打蔫的老松,滿臉的憔悴與滄桑。
「瑤瑤。」蘇振國隔著鐵欄往前探,手腕上的銀鐲撞出輕響,眼神中滿是祈求,「舅舅求你件事。」
她抱臂靠在椅背上,眼神冷漠,語氣平淡:「說。」
「蘇婉那丫頭……」他喉結動了動,猶豫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恆遠的股份我都轉你名下了,就求你別再追究她。到底是你表妹,蘇家就剩這麼個親的了。」
蘇瑤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她往我水裡下催情劑那會兒,可曾當我是表姐?找人偷我設計稿害我丟項目那會兒,可曾念過親情?哼,現在想讓我放過她,沒那麼容易!」
「那她最近是不是讓人收拾了?」蘇振國突然提高聲調,眼中滿是憤怒,「我和你媽進局子半個月,她連面都沒露!上回我託管教帶話,說想吃她熬的紅豆粥——」他哽了哽,聲音有些哽咽,「結果呢?連個電話都沒有!」
蘇瑤垂眸理了理袖口,語氣嘲諷:「我最近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管她?你們養了她多久,真當她是貼心小棉襖?她那種人,能踩著別人往上爬時,管你是爹是媽?現在你們落難了,躲還來不及呢。」她擡眼盯著蘇振國發愣的臉,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犀利。
鐵窗外的蟬鳴突然變得刺耳,彷彿也在嘲笑他們的愚蠢。
蘇振國張了張嘴,又慢慢合上,臉上滿是懊悔。牆角的管教咳了一聲,起身催著要帶他回監室。
「瑤瑤。」他臨被拉走時突然喊,聲音啞得像砂紙,「我和你媽……是真瞎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