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病房裡的燙手山芋
蘇瑤的耳尖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那顏色恰似熟透的櫻桃。
她緊緊咬著下唇,白皙的指尖剛要往蕭林紹的被角裡鑽,便聽到病床上的人低低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磨蹭到什麼時候?」
她下意識地擡眼,目光直直撞進蕭林紹泛紅的眼尾裡。
他那張本就蒼白的臉,裹在寬鬆的病號服裡,竟無端多了幾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脆弱。
若不是這張嘴還在不依不饒地挑刺,蘇瑤險些就要以為他轉了性子。
「我……我這不找毛巾呢!」她硬著頭皮,緩緩鑽進被子,指尖剛輕輕碰到他纏著紗布的胳膊,就聽見病房門「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蕭先生,我來做術後檢查——」護士的聲音瞬間陡然拔高,後半句話卻像被什麼哽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蘇瑤頓時僵得像塊木頭,半個身子還埋在被子裡,手依舊搭在蕭林紹的胳膊上,這姿勢,怎麼看都像是在進行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不是您想的那樣!我、我是在……」蘇瑤急得滿臉通紅,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懂懂懂!」護士雙頰緋紅,匆匆把托盤往推車上一放,腳步慌亂地倒退兩步,往門口挪去,「年輕人注意分寸啊,蕭先生剛做完手術,可經不起折騰。」
「我真沒——」蘇瑤的辯解還沒說完,「咔嗒」一聲,門已經被護士緊緊帶上。
她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向罪魁禍首,嗔怒道:「都怪你!非說自己夠不著後背擦藥!」
蕭林紹眉尾微微耷拉著,語氣裡竟帶了點委屈,嘟囔道:「早知道就該讓你被砸,現在躺這兒的要是你,我上廁所也不用麻煩人了。」
「打住!」蘇瑤打了個寒顫,心有餘悸地說道,「要不是你救我,我現在估計都進ICU了——看在救命恩人的份上,我不跟你計較。」
「這就對了。」蕭林紹輕輕閉了閉眼,神色疲憊,「把藥箱遞過來。」
蘇瑤剛鬆了口氣,他卻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順便幫我擦個身。」
「噗——」蘇瑤手裡剛接的溫水差點潑出來,她驚慌失措地說道:「要不讓陳助理來?我、我剛給你遞葯都手滑,擦身……我怕擦重了。」
蕭林紹薄唇微微勾了勾,眼中藏著點促狹的笑意,慢悠悠地說道:「又不是全身傷,就上半身。」
蘇瑤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她趕忙跑去特意反鎖了門,還把椅子抵在門後——上回被護士撞見的社死現場,她怕是這輩子都忘不了。
說是擦身,可她上次不過是隔著病號服遞葯,哪像現在這樣光明正大地盯著看?
蕭林紹的肩背線條流暢得宛如家裡那幅《松風圖》裡的山岩,肌肉在皮膚下若隱若現,透著一種健康的美感。
呵,之前他對自己愛搭不理的時候,她多問一句都像跨越了某種界限;現在倒好,人家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躺這兒,任她打量。
「發什麼呆?」蕭林紹盯著她紅透的耳尖,故意沉下聲,帶著一絲催促,「擦完我要睡覺。」
蘇瑤被他這一喚,如夢初醒,手忙腳亂地擦完,端著水盆,像隻受驚的兔子般往衛生間跑去。
等她換了陳嫂送來的棉質家居服,輕手輕腳地躺到陪護椅上時,病房的燈已經熄了。
整個病房被黑暗籠罩,隻有一絲月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漏進來,宛如一條銀色的絲帶,輕輕落在她的肩頭。
因為沒帶換洗衣物,她隻穿了件薄棉衫,長發鬆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在朦朧的夜色裡,活像一隻炸毛的小貓。
後半夜,蘇瑤正迷迷糊糊地睡著,突然聽見一陣細微的動靜,她瞬間像彈簧般支起身子,緊張地問道:「是不是疼?我叫醫生?」
月光灑在她臉上,映出她焦急的神情。其實傷口是有點抽疼,但蕭林紹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開了口:「疼。」
「那我按鈴!」蘇瑤急得眼眶都紅了,在黑暗中手忙腳亂地去摸床頭的呼叫器。
「等等。」蕭林紹伸出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帶著一絲猶豫,「就……幫我揉揉肩。」
蘇瑤愣了愣,隨後緩緩伸出手,輕輕按上他未受傷的右肩。
病房裡安靜得隻能聽見監護儀發出的有節奏的滴答聲,這聲音彷彿和她越來越快的心跳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蘇瑤。」
「嗯?」
病床上的男人,臉色白得宛如浸了水的宣紙,透著一種脆弱的蒼白。他的呼吸間,帶著細微而孱弱的抽氣聲,彷彿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的疼痛。
若不是瞧見他額角還凝著一層薄汗,蘇瑤幾乎要疑心蕭林紹是不是又在耍著性子裝病使壞。
「不願就算了。」蕭林紹微微偏過頭去,喉間溢出一聲低吟,那尾音恰似被微風輕輕吹散的嘆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不、不是不願。」蘇瑤的耳尖瞬間泛起滾燙的紅意,聲音輕柔得如同落在枕頭上的羽毛,幾不可聞。他是為了救自己才身負重傷,這點事...本就是自己該做的。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莫大的決心,緩緩俯身湊近。
當唇瓣輕輕相觸的剎那,消毒水那股清冽的苦澀,裹挾著淡淡的藥味,悠悠地湧進鼻腔。
然而,當她再次小心翼翼地輕碰時,那抹苦澀竟如同被甜蜜的蜜餞悄然融開,漸漸化為一種別樣的滋味。
這是她生平頭一遭主動親吻他,劇烈的心跳聲震得耳膜生疼,後頸泛起的薄紅,如同蔓延的雲霞,從病號服的領口緩緩漫出。
所幸,特護套間內並未開燈,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宛如一層輕柔的薄紗,恰到好處地替她藏起了那張滾燙得如同火燒的臉。
蕭林紹的身體在瞬間緊繃如弦,胸腔裡的心臟跳動得彷彿要撞破肋骨,發出急促而有力的聲響。他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那一抹溫軟已然悄然撤開。
「這樣...算好了嗎?」她的聲音細若蚊蠅,尾音還在微微發顫,帶著少女特有的羞澀與緊張。
「好像管用了...」蕭林紹的嗓子沙啞得如同磨砂,眼尾泛起一層淡淡的薄紅,似醉非醉,「但你一離開,又疼起來了。」
「可親久了...會不會更疼?」蘇瑤下意識地絞著被角,指尖彷彿要將那純棉的布料搓出毛邊,洩露了她內心的慌亂與糾結。
蕭林紹微微偏頭,目光看向身側空著的位置,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陰影,宛如一幅寫意的水墨畫。「過來。」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抗拒的溫柔。
蘇瑤猶豫了短短兩秒,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輕輕躺了過去。
這一回的吻,不再是方才那倉促而短暫的觸碰。起初,她還帶著些許手足無措的僵硬,身子微微發僵。然而,不知從何時起,反倒是蕭林紹先亂了呼吸,氣息變得急促而溫熱。
在迷迷糊糊之間,她的手如同尋覓依靠的藤蔓,悄悄環住他的腰,彷彿那是抓住的最後一根浮木。
消毒水的氣味,混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味,在兩人交纏的呼吸裡,如同被點燃的火種,漸漸發酵成某種更加熾熱滾燙的東西,瀰漫在整個空間。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瑤隻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似乎要跳出喉嚨,連呼吸都變得虛浮而紊亂。
她緩緩靠在他的肩頭,意識彷彿浸了溫水的棉花,變得軟乎乎的,漸漸沉了下去。
蕭林紹輕輕退開些許距離,借著那柔和的月光,靜靜地凝視著她。
少女的臉龐在陰影中泛著珍珠般柔和的光澤,宛如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連那纖長的睫毛上都彷彿沾著點濕潤,宛如清晨花瓣上的露珠。
他的喉結微微動了動,彷彿吞咽下了千言萬語,隨後低頭在她的額角落下極其輕柔的一吻,這才緩緩閉上了眼。
一番折騰過後,胸口那隱隱的鈍痛,倒真的減輕了不少。
......
清晨的陽光,如同細碎的金粉,透過輕薄的紗簾,溫柔地灑落在枕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
高挺的鼻樑,微抿的薄唇,就連眼尾那顆小巧的痣,都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清晰,宛如一幅精美的工筆畫。
蘇瑤悠悠轉醒,恍惚間想起昨夜後半夜發生的種種,耳尖「騰」地一下燒了起來——她居然就這麼親著親著,不知不覺睡著了?
可奇怪的是...她發現自己好像並不討厭這種感覺。
這個念頭剛在腦海中冒出來,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叩叩——」清脆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李醫生查房了。」門外傳來護士清脆的聲音。
她頓時手忙腳亂,匆忙套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連發頂翹起的那縷呆毛都顧不上壓平。
推開門,便撞見了昨晚那位老醫生,身後還跟著三四個年輕的實習醫生,每個人的眼神裡都帶著點微妙的探究。
蘇瑤的臉瞬間紅透,一路紅到了脖子根——準是昨晚護士來換藥時撞見的場景,不知怎麼被這些小醫生知道了。
好在這時蕭林紹也已經醒了。
李醫生立刻快步上前,開始仔細地檢查。十分鐘後,李醫生收拾好器械,正準備離開時,突然握拳輕咳兩聲,神色略帶深意地說道:「恢復得倒是挺快,但還是要注意休養。」
蘇瑤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直到她匆匆走向洗漱間,對著鏡子一照,這才驚覺——自己的嘴唇腫得如同含了顆熟透的櫻桃,嬌艷欲滴。
「啊!」她忍不住尖叫一聲,身體猛地一顫,差點一頭栽進洗手台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