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病房裡的軟刀子與甜湯羹
特護套間的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陸沉手裡拎著的保溫桶,冷不丁「咚」地磕在了門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是閻羅王轉世?」蕭林紹半倚在床頭,眉峰緊緊壓著,剛拆了線的額角還貼著一小方紗布,為他平日裡冷峻的面容添了幾分狼狽。
「咳,是我嘴欠。」陸沉忙不疊地擡手拍了下自己的後腦勺,可嘴上卻絲毫沒有服軟的意思,「不過說真的,恆遠那老小子就沒個交代?我明天就去攪黃他們那個什麼別墅開發項目!」
「我聽說恆遠十年從建材小廠做到行業龍頭,這些年順風順水,背後有個神秘的雲川商會撐著。」陳助理突然輕聲開口,目光不著痕迹地掃過病床上的蕭林紹。
陸沉聽聞,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滿是驚訝:「真的?」
蕭林紹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指節有節奏地輕輕敲著床頭櫃,沉聲道:「陳助理,去查清楚今天的事是意外還是人為。」
蘇瑤原本正削著蘋果的手瞬間頓住,睫毛像受驚的蝴蝶般顫了顫:「應該是意外吧?我在恆遠沒得罪什麼人...除了蘇家、李若晴和周雨桐,海寧市圈子裡我真沒和誰紅過臉。」
「...」
陸沉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調侃道:「弟妹這得罪的人,怕比我這混世魔王還少不到哪兒去?」
蘇瑤的耳尖「唰」地一下紅透了,指尖下意識地絞著床單邊角,心裡一陣窘迫——她這張向來不饒人的嘴,確實在各種宴會上沒少「樹敵」。
蕭林紹斜倚在床頭,喉結微微動了動,目光溫柔地看著她,語氣堅定又帶著一絲寵溺:「怕什麼?有我罩著,就算你把海寧市上上下下都得罪光了,老子也護你。」
儘管覺得這話說得實在太張狂,可蘇瑤的心口那處,還是像被溫水輕柔地泡過似的,軟乎乎、暖融融的。
她擡眼望向他,臉龐慢慢紅到了脖頸根,一時竟有些羞赧得找不出話來回應。
陳助理和陸沉對視了一眼,同時默契地摸了摸鼻子——這兩人黏糊得緊,他們兩個單身漢倒像是多餘的電燈泡了。
「咳,陳助理,咱撤吧。」陸沉握拳抵在唇邊,佯裝咳嗽了一聲,眼神有意無意地往蘇瑤那兒飄,「蕭林紹為救你受的傷,這照顧人的活計,總得落到你頭上不是?」
「啊...是是。」蘇瑤慌亂地點頭,耳尖紅得彷彿能滴出血來。
直到病房門「咔嗒」一聲輕輕合上,蘇瑤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孤男寡女同處特護套間,這算怎麼回事?可話都已經應下了,總不能反悔。
好在這病房是套間,布置得溫馨舒適,廚房、客廳一應俱全,倒真像個小巧的公寓。
房間裡,米黃色的牆壁搭配著柔和的燈光,給人一種寧靜的感覺。床邊的櫃子上擺放著幾束鮮花,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餓不餓?我去給你買...」
「餓。」蕭林紹半闔著眼,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像隻慵懶的貓,「想吃小籠包。」
蘇瑤手裡的蘋果「咚」地一聲,重重地掉在了床頭櫃上,她著急地說道:「醫生說了你不能吃油膩的!吃了傷口好得慢!」
「沒事。」他伸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像個耍賴的大孩子,「我身子骨硬實。」
「不行!」蘇瑤叉著腰,眼睛瞪得圓圓的,活像一隻護崽的母雞,「住院期間夥食我說了算,你必須聽我的!」
蕭林紹微微挑眉,眼底卻浮起一抹笑意——這股子較真兒的勁兒,倒和他那愛管東管西的奶奶有幾分像。
都是嘴上兇巴巴的,可心裡卻軟得要命。
「躺著歇著,我去買點菜。」蘇瑤叮囑完,匆匆抓了外套就往外跑,心裡生怕留他一個人太久。
醫院外頭的早市還熱鬧非凡,各種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
新鮮蔬菜的清香、肉鋪傳來的肉香以及海鮮攤位的鹹腥味混雜在空氣中。
蘇瑤攥著青菜肉蛋,在人群中艱難地穿行。路過廣場時,廣場舞的音樂正震耳欲聾地響著。
幾個大媽舉著花扇,笑容滿面地沖她喊道:「小姑娘,給老公送飯呢?」她紅著臉,輕輕應了聲,加快腳步往住院部趕去。
等她攥著菜匆匆回來時,蕭林紹正盯著她手裡的塑料袋發愣:「就這?你打算給我煮清水白菜?」
「醫院外頭菜攤就剩這些了!再說,不是你非讓我做飯的?」蘇瑤蹲在冰箱前往裡頭塞菜,聲音帶著些委屈,悶悶地說道,「放心,我肯定給你做出花樣來。」
蕭林紹望著她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沒有接話——他倒要看看,這姑娘能把這些素淡食材搗鼓出什麼名堂。
正想著,陳助理又輕輕推門進來。
「來得正好。」蕭林紹指了指空著的冰箱,「去海寧路那家老字號買些好食材來,塞滿。」
「得嘞。」陳助理應著,轉身時忍不住在心裡腹誹——「合著您就住幾天院,當長住啊?」嘴上卻沒敢說出來,隻恭敬地補了句:「恆遠那邊查清楚了,磚塊是工人外牆作業時沒抓穩掉下來的。」
蕭林紹斜倚在床頭,修長的指節有節奏地抵著床頭櫃輕輕叩擊,發出清脆而有韻律的聲響,彷彿在敲打著某種不滿的節奏。
「這有什麼好狡辯的?帶蘇瑤去工地的那個銷售,當時不是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防護措施萬無一失嗎?」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助理下意識地摸了摸後頸,臉上掛著略顯尷尬的笑容,語氣裡透著一股打圓場的意味:「他說自己就負責帶蘇小姐量數據,路上和蘇小姐聊得太投緣,一不留神就忘了給蘇小姐拿安全帽。」
「聊得投緣?」蕭林紹微微眯起眼,目光如鷹般銳利,瞥了眼自己腿上平鋪著的素色毛毯,突然嗤笑一聲,那尾音裡像是浸了蜜餞的山楂,酸溜溜的,直讓人牙根發軟。
陳助理心頭猛地一跳,暗自思忖——這位蕭家大少,莫不是為這點小事吃起飛醋了?「銷售嘛,哪個不是嘴上像抹了蜜似的,比誰都能說會道。」他趕忙打著哈哈,試圖緩解這微妙的氣氛。
「總之這次他責任最大。」蕭林紹的聲音瞬間冷下來,彷彿氣溫驟降,「給恆遠集團發律師函,賠償要是談不攏的話,我絕不會輕易鬆口。」他的眼神堅定,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勢。
「明白。」陳助理應了一聲,聲音乾脆利落。
就在這時,蘇瑤端著兩盤菜,從病房那小巧的廚房裊裊而出。
她腳步輕盈,卻在餘光瞥見沙發上的陳助理時,身形微微一頓——她隻備了兩人份的餐食,這下可著實有些尷尬了。
她微微咬了咬下唇,臉上泛起一抹紅暈,輕聲說道:「對不住,我就燉了山藥排骨和清炒時蔬……」
「不打緊,我吃過了,這就走。」陳助理嘴上雖然這麼說著,目光卻忍不住掃過桌上的菜色,這一眼,驚得他差點沒站穩。
他跟在蕭林紹身邊七八年,對自家這位少爺的飲食習慣再清楚不過,何曾見過蕭少爺在醫院吃這麼素淡的飯菜?從前哪次用餐,不是滿桌的燕鮑翅,十多個菜色擺得比年夜飯還豐盛熱鬧?
更讓他意外的是,向來嘴刁得能嘗出廚子鹽多放了一粒的主子,此刻竟連半句抱怨都沒有。
蘇瑤輕輕把菜擺好,目光溫柔地落在蕭林紹還能自如活動的左手上,輕聲詢問:「要我喂你嗎?還是你自己能吃?」
「說什麼胡話?單手怎麼吃?」蕭林紹眉峰微微一擰,做出一副嗔怒的模樣,可眼尾卻悄悄往上挑了挑,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陳助理見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忍不住調侃道:「蕭少,您左手可比右手利索多了。上回在高爾夫球場切牛排,左手使刀叉比右手還順溜呢。」
「滾出去。」蕭林紹涼涼地掃了他一眼,眼神裡帶著警告。
「得嘞,這就滾。」陳助理腳底像抹了油一般,溜得比衚衕口追貓的狗還快。
「你對陳助理太兇了吧?我看他挺實在的。」蘇瑤忍不住替陳助理抱不平,一邊說著,一邊舀了勺熱粥,輕輕吹了吹,熱氣在她臉頰邊繚繞。
「實在?」蕭林紹眼尾微微一挑,語氣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能有我實在?」
蘇瑤微微一怔,像是捕捉到了什麼,忽然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怎麼……你吃醋了?」
「……」
吃醋?
蕭林紹那張平日裡被稱作「貴公子天花闆」的臉,瞬間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垮下來,活脫脫像是被戳破偷糖吃的小少爺,一臉的窘迫與不自在。
「我會因為你吃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兩下,聲音陡然拔高,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你莫不是燒糊塗了?不過是提醒你這沒良心的,別忘了是誰在工地把你緊緊護在懷裡!」
「記得記得,蕭大英雄救的。」蘇瑤怕他又開始嘮叨,趕忙舀了勺飯,遞到他嘴邊,眉眼彎彎,帶著討好的笑意,「快吃吧,餓壞了我可要心疼的。」
這些清清淡淡的菜,放在從前,蕭林紹連正眼都不會瞧一下。
可如今經她那纖細的手喂到嘴裡,竟彷彿被施了魔法一般,比奶奶八十大壽時精心烹制的佛跳牆還香,吃得他連碗底都颳得乾乾淨淨,意猶未盡。
飯後,蕭林紹懶洋洋地睜開眼,眼神裡透著一絲慵懶與疲憊:「扶我起來,去廁所。」
蘇瑤趕忙伸手,手剛輕輕環上他的腰,就猛地想起他背上的擦傷,動作瞬間又輕了幾分,彷彿生怕弄疼他。
隔著那層薄薄的病號服,她指尖觸碰到他腰間清瘦而緊實的肌肉線條——這哪像從前那個養尊處優的蕭大壯?
蕭林紹剛微微坐直身子,肩頭的傷口便像被火灼一般,疼得他冷汗直冒,臉色瞬間白得像剛蒸好的饅頭,毫無血色。
蘇瑤見狀,頓時慌了神,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急:「別下來,我給你拿便盆。」
她匆匆翻出一個全新的便盆,轉身時,卻見蕭林紹耳尖泛紅,頭微微低著,聲音低得如同蚊蚋:「……得你幫忙。」
蘇瑤腦子「嗡」地一聲,像被一道驚雷劈中——這可怎麼行?
「你、你不是還有隻手嗎?」她急得直跺腳,耳尖也跟著紅透了,像熟透的櫻桃。
「沒看見我動一下就疼得要命?」蕭林紹咬著牙,費力地動了動胳膊,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快點,再磨蹭我可要尿床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