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蘇瑤的獨立宣言
蘇瑤緊緊攥著搪瓷洗臉盆,指節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鏡子裡,自己的唇瓣腫得好似被蜜棗泡發的紅棗,嬌艷得有些過分,以至於說話都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抿著嘴。
想起昨晚,蕭林紹疼得冷汗直冒,迷迷糊糊間像抓救命稻草般攥著她往唇邊帶,那手勁兒大得猶如鐵鉗,如今這唇瓣就成了她難以言說的「罪證」。
「都怪你!」她氣鼓鼓地轉過身,可目光觸及病床上的蕭林紹時,後半句「沒輕沒重」瞬間卡在了嗓子眼裡。
隻見蕭林紹面色白得如同剛蒸好的糯米糕,毫無血色,額角還凝著一層細密的薄汗,像是一層晶瑩的霜花。他的喉結微微動了動,那模樣虛弱得讓人心疼。
蕭林紹扯了扯嘴角,試圖擠出一絲笑容,可那笑容卻虛弱得如同飄在消毒水味裡的棉絮,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對不住...後半夜疼得實在犯渾。今晚我咬著牙忍,絕不再折騰你。」
他眼尾泛著薄紅,宛如天邊的一抹晚霞,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蟬翼似的陰影,透著說不出的疲憊與脆弱。
蘇瑤心中的怒火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冷水,陡然洩了氣。她的目光掃向床頭櫃,上面堆滿了止疼片的瓶瓶罐罐,還未來得及收拾。看著他這副虛弱的模樣,又怎麼能真的去計較呢?
九點整,「嘎吱」一聲,病房門被緩緩推開。陳助理拎著保溫桶,熱氣從桶蓋縫隙中裊裊升騰,散發著誘人的香氣。陸沉則晃著手機,腦袋像隻好奇的小鹿般探進來。兩人的視線同時落在蘇瑤身上,不禁同時頓住。
「瑤姐,您戴口罩做啥?」陳助理率先開口,臉上寫滿了疑惑。
蘇瑤下意識地摸了摸耳後的口罩繩,耳尖微微發燙,眼神有些閃躲:「醫院人多,最近流感鬧得兇,戴著安心。」
「那我也要!」陸沉像個小孩子似的,立刻翻出備用口罩,迅速扣在臉上,還特意把鼻樑處捏出個尖,笑嘻嘻地說道:「您看,這樣是不是更嚴實?」
病床上的蕭林紹望著這活寶,暗自無聲地扯了扯被角,心中暗自腹誹:傻子,她哪是怕流感?
恆遠集團頂樓,總裁辦公室裡奢華至極。
巨大的落地窗將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蘇振國坐在那張氣派的紅木大班桌後,手中緊緊捏著律師函,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條條蚯蚓般凸起,暴跳不止。
桌上那尊精美的翡翠白菜擺件,被他憤怒地一拍,劇烈搖晃起來,「啪」地一聲,重重磕在燙金文件夾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知不知道我為新城區地產項目熬了多少個通宵?剛當上項目負責人,你就給我捅這麼大婁子!年底我還要爭董事長的位置,你非給我添堵是吧?」蘇振國雙眼圓睜,怒視著站在面前的蘇婉,聲音猶如雷霆般在辦公室內炸響。
蘇婉絞著真絲裙角,精緻的妝容下,眼尾微微泛紅,帶著幾分委屈與不甘:「我就是看不得蘇瑤那副得意樣...誰知道蕭林紹那傢夥突然殺出來攪局!」
「又是蕭林紹!」蘇振國咬牙切齒,額頭上的青筋愈發明顯,「那丫頭到底怎麼勾搭上這種人物的?」
「還能怎麼?」蘇婉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屑,「我託人打聽過,就算砸幾個億都未必請得動他,蘇瑤那窮酸樣...」
蘇振國皺著眉,厭惡地啐了一口:「下作!」
「爸,他總壞咱們好事,現在還獅子大開口要賠償。」蘇婉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淺淺的月牙印,「不過是個律師,還是個外地人,咱們——」
「閉嘴!」蘇振國猛地拍桌,一聲怒喝如洪鐘般響徹辦公室,「他越神秘越不能輕舉妄動。」見女兒不服氣地咬著下唇,像隻倔強的小鹿,他緩了緩語氣,語重心長地說道:「去查查他以前接的案子。對了,工地的事處理得怎樣?」
「我買通了售樓員和工人,就說是意外。不過賠償款...」蘇婉微微低下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猶豫。
「賠!必須賠!不能讓蕭林紹抓住把柄。」蘇振國揉著太陽穴,疲憊地嘆了口氣,「還有,別總盯著蘇瑤。你和林宇分了,該多接觸些有頭有臉的人家。」
蘇婉垂眸,耳墜在鎖骨處晃出細碎的光,宛如夜空中閃爍的繁星:「最近總跟李若晴夜跑,她哥李澤總來接她...好像對我挺有好感。」
蘇振國眼睛倏地亮起來,彷彿黑暗中看到了一絲曙光——李澤?李氏連鎖酒店的繼承人?那可是把分店開遍全國的主兒,連林宇都遠遠比不上!要是能攀上這門親...
他忍不住拍著女兒的手背,笑出聲來:「我蘇家的閨女自然要挑最好的,把李澤的心給我牢牢拴住!」
第二日清晨,消毒水味還未在空氣中完全漫開,恆遠集團的副總就腳步匆匆地提著公文包走進了病房。
「蘇小姐,這是一百萬的精神損失費,一千萬的醫療賠償。」他微微哈著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拉開公文包,兩張嶄新的支票嶄得能照見人影,在晨光的映照下閃爍著誘人的光澤,「您看這樣...可還滿意?」
恆遠集團的副總,雙手緊捧著兩張支票,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那模樣彷彿手中捧著的是身家性命。
「實在對不住,蕭先生。是我們工人操作失誤。這是給蘇小姐和您的賠償金。」副總滿臉堆笑,可那笑容卻難掩眼底的緊張。
蘇瑤接過那張一百萬人民幣的支票時,不經意間餘光掃過蕭林紹手邊那張寫著「一千萬」的支票,剎那間,喉間陡然泛起一陣酸澀。
這待遇的差距,可不就像隔著深邃無垠的馬裡亞納海溝,遙不可及。
更讓人心塞的是,蕭林紹連眼皮都沒多擡一下,隻是隨手把那支票往床頭櫃一丟,語氣淡漠:「行了,你們走吧。」
瞬間,空氣裡的尷尬如同一團化不開的濃霧,沉沉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蕭先生,方便交換下名片嗎?」副總搓了搓手,目光緊緊黏在蕭林紹冷白的指節上,眼神中滿是渴望。
畢竟,這可是律政界出了名的金牌大狀,能攀上關係,那可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事。
「累了。蘇瑤,送客。」蕭林紹閉了眼,眉峰緊緊擰成一條冷硬的線,聲音裡透著不容置疑的冷淡。
副總頓時僵在原地,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
他在商圈摸爬滾打了二十年,何時受過這般冷遇?
心中的怒火「噌」地一下冒起,最終,他黑著臉,猛地摔門出去。皮鞋跟用力地敲打著地面,發出「咚咚」的聲響,彷彿在宣洩著心中的不滿,連句場面話都懶得留下。
蘇瑤趕忙追到門口,指尖緊張地絞著病號服的邊角,聲音帶著一絲歉意:「實在不好意思,蕭先生這幾天傷處疼得厲害……那個,關於樓盤設計項目……」
「不歸我管。」副總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腳步急促得像是要踩碎地上的光斑,「找對接部門吧。」
她望著對方漸行漸遠、最終消失的背影,喉嚨裡像被塞了一團棉花,堵得難受。
要不是為了那筆能讓她在設計圈站穩腳跟的提成,誰願意這般低三下四地賠笑臉?曾經對恆遠的好感,此刻已全然化作堵在胸口的悶雷,沉甸甸的。
轉回身時,蕭林紹已經睜開眼,黑沉的眸子裡翻湧著明顯的不耐:「你瘋了?恆遠的項目你也敢接?」
「接了能拿恆遠一千萬傭金,後期裝修至少還能賺兩千萬。」蘇瑤瞥了眼床頭櫃上的支票,聲音輕得如同一聲嘆息,「兩千萬對您來說可能隻是零頭,可普通人……得拼一輩子呢。」
「缺錢?」蕭林紹冷嗤一聲,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屑,隨手把那一千萬支票推到她面前,「拿去吧。」
那一刻,蘇瑤隻覺雙腿發軟,險些站不住。上回見這麼大的數字,還是三年前在父親的遺產公證書上。可她咬了咬唇,眼神中透著堅定,又把支票推了回去:「這是你的錢,我不能要。」
「蘇瑤。」蕭林紹的聲音沉下來,宛如被揉皺的絲絨,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你是我的女人,花我的錢天經地義。」
「我想靠本事賺錢。」她攥緊衣角,指甲幾乎掐進掌心,像是在宣示著什麼,「我不是那種依附男人的菟絲花。要是想走捷徑,憑這張臉我早找了比您更有錢的——可我偏不。女人總會老,隻有本事才是鐵飯碗。」
說完這話,她自己都被感動了。多好的獨立女性宣言啊,現在蕭林紹該用看珍稀動物的眼神看她了吧?
結果擡眼就撞進他似笑非笑的目光裡。
「你確定能找到比我更有錢的?」蕭林紹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你也太自負了吧!」蘇瑤的耳尖「騰」地一下燒起來,又羞又惱,「人外有人懂不懂?林正那種級別的……」
「蕭林紹,別太把自己當回事。」
蕭林紹低笑一聲,尾音裡漫著說不出的傲慢:「能遇上我,是你的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