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好吧,說實話
蕭林紹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下頜,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每次跟顧菲菲那女人周旋,不就是因為她笑起來眼角那點弧度,像你嗎?
他喉結滾動,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啞,我說實話——回雲川這麼久,我就沒把你從腦子裡清出去過。
沒把你從腦子裡清出去過……
這幾個字像溫水漫過心尖,蘇瑤猛地攥緊手指,指節泛白,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紅印。
自從來雲川,這個男人說過無數動聽的話,什麼為你摘星星為你掃平障礙,卻沒有一句像此刻這樣,帶著粗糲的坦誠,讓她心跳失序得像漏了閘的水泵。
她想起第一次在顧家見到顧菲菲時的錯愕——那個女人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確實和鏡子裡的自己有三分相似。
可當年他拎著箱子走的時候,決絕得像扔垃圾,現在倒好,一句就想翻篇?
那些夜裡哭著刪他聯繫方式的日子,是餵了狗?
畢竟當年他離開海寧市時那般決絕,那些質疑與不信任,像淬了冰的針,至今還紮在她心口。
蕭林紹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擡頭看他:起初我想,既然你從來沒愛過我,接近我隻是為了蕭家的資源,那我就娶個像你的女人,斷了這念想。他眼底浮起複雜的光,卻沒想到,她竟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
自從在顧家再見到你,我就沒法再對著顧菲菲那張臉自欺欺人了。
蘇瑤猛地抽回手,指甲掐進掌心:自欺欺人?那你三天兩頭陪她回那個家算什麼?演《愛轉角》呢?蕭家長輩壽宴上,你護著她對我冷嘲熱諷,那股囂張勁恨不得昭告天下你倆是真愛,怎麼不算自欺欺人?
積壓的委屈翻湧上來,她聲音都抖了,我沒覺得你半分在乎,你隻讓我覺得噁心!
蕭林紹眉峰驟然蹙起,語氣帶著被誤解的慍怒,像點著的炮仗:若不是為了見你,你以為我會踏足顧家半步?你以為顧家那地方是米其林餐廳啊?要不是想看看你在不在,我連門都懶得靠近!還有壽宴——
他逼近一步,灼熱的氣息噴在她額頭,你帶著林正跟逛菜市場似的見家長時,想過我坐那兒跟吃蒼蠅似的感受嗎?要我看著你倆你一言我一語,當我是空氣?
你——蘇瑤被噎得語塞,脖子都紅透了,像被人拿辣椒水噴了似的,半天憋出一句,你不也天天和顧菲菲在我面前裝恩愛。
我裝恩愛礙著你了?他冷笑反問,眼神飄了一下。
沒……蘇瑤別過臉,聲音細若蚊蚋,心裡卻在罵:怎麼不礙著?看見你們那樣,我飯都吃不下!
蕭林紹喉間溢出一聲低嘆,忽然伸手將她緊擁入懷,臂膀勒得她生疼,肋骨都快被他抱斷了。
就算你不在乎,我在乎啊……他滾燙的呼吸落在她頸窩,帶著點煙草的苦,蘇瑤,我知道你恨我,可我能怎麼辦?我像個傻子似的被你耍得團團轉,卻還是該死地放不下。
他低頭攫住她的唇,帶著煙草的苦澀和壓抑的怒火,卻在觸碰到她柔軟的瞬間,化作克制的溫柔。
過往的抗拒在此刻土崩瓦解。
蘇瑤閉著眼,任由自己沉溺在這個遲來的吻裡。
她想起他為了她和整個蕭家決裂,為了她對抗雲川所有豪門,甚至放棄了蕭氏集團總裁的位置……這些事像手機裡存了多年的聊天記錄,刪了又恢復,早就刻在內存裡了。
若非如此,當年蕭家大伯讓她離開時,她又何至於選擇留下?
唇齒交纏間,蕭林紹察覺到她逐漸放鬆的身體,呼吸愈發急促,手開始解她襯衫的紐扣。
蘇瑤猛然回神,跟被燙到似的按住他手腕,眼尾泛紅得像剛哭過:別……陳嫂在廚房呢,聽見動靜該出來了,到時候多尷尬……
男人的動作驟然僵住,手臂控制不住地輕顫,手僵在半空,指關節捏得發白,喉結滾了兩下才扯出冷笑。
蘇瑤擡頭,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眼眸——那裡翻湧著濃烈的痛苦,卻又在剎那間被冰封,像突然斷電的屏幕。
他猛地鬆開她,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箱裡撈出來,你不願意就算了。
蕭林紹單手撐地起身,背對著她整理褶皺的襯衫,手指哆哆嗦嗦半天沒扣上最上面那顆扣子,留下一個僵硬的背影:我去趟洗手間。
門被輕輕帶上,蘇瑤望著他挺直卻略顯踉蹌的背影,指尖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發燙的唇。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氣,以及一絲轉瞬即逝的血腥味。
等等……蘇瑤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這是她許久未曾有過的主動,蕭林紹腳步一頓,側過臉時挑眉痞笑:怎麼,這就要上演『捨不得我走』的戲碼了?
蘇瑤咬著下唇沒說話,指尖已經撩開他左手袖口——一圈雪白的繃帶赫然纏在小臂上。她心裡咯噔一下,聲音都緊了:你受傷了?
多大點事兒。蕭林紹眼神飄了下,飛快抽回胳膊,像是怕被燙到似的。
怎麼弄的?蘇瑤追問,剛才碰繃帶那下,他手明顯抖了。真要是小傷,至於疼成這樣?
喲,這是關心我呢?他忽然低笑,聲音裡那點雀躍藏都藏不住,心疼了?
...滾蛋。蘇瑤耳尖騰地紅透,猛地別過臉去,心裡把這人罵了八百遍:
剛還覺得他有點人樣,果然狗改不了吃屎!蕭林紹盯著她泛紅的耳根,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轉身溜進了洗手間。
磨砂玻璃門後,他臉上的笑瞬間掉光。
一層層解開繃帶,猙獰的傷口盤在小臂內側,暗紅色的痂皮下,縫合線像條醜陋的蜈蚣。
冷水撲了把臉,疼得他齜牙咧嘴,在裡面磨磨蹭蹭六七分鐘,直到外面手機響得跟催命似的。
你媽來電話了。蘇瑤盯著床頭櫃上震動的手機,屏幕上蕭雨柔三個字刺得人眼疼。
蕭林紹開門出來,當著她的面按下接聽鍵。聽筒裡立刻炸出蕭雨柔的冷笑:有空嗎?出來吃個飯。
母子關係不是早讓您親手斷了?他語氣輕佻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手指卻把手機殼捏得咯吱響,您老人家親口說的。
蕭林紹!女人聲音陡然拔尖,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生了你——
是生了我,然後呢?他嗤笑一聲,尾音都帶著冰碴子,奶粉錢還是尿布錢,您掏過一分?少裝模作樣了,有事說事,沒空陪您演戲。不去。
電話那頭倒吸冷氣的聲音清晰可聞,沉默幾秒,突然甩出殺手鐧:行,你不去是吧?那我去找蘇瑤聊聊。你說,要是讓她知道你當年那治不好的病......
蕭林紹臉當場黑成鍋底,指節捏得泛白,手背上青筋突突跳。
人啊,總有軟肋。蕭雨柔一字一頓,像毒蛇吐信,你現在的軟肋,不就在我手裡攥著?別逼我。
你會後悔的。他掛斷電話,胸膛起伏得像剛跑完八百米,眼底紅血絲嚇人。
蘇瑤仰頭看他,這還是頭回見他這麼失控。
她心臟莫名一緊,鬼使神差地伸手覆上他冰涼的手背:怎麼了?
他反手攥住她的手,掌心冷得像塊冰。
沒事,我出去一趟。揉了揉她的頭髮,蕭林紹轉身就走,背影看著竟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下午四點,沈策醫生準時查房。胃口好些了?
還是吃不多,胃裡墜得慌。蘇瑤老實回答。
慢慢來,少吃多餐。沈策在病曆本上寫寫畫畫,後天能出院,臉部治療記得每兩天來一次......
沈醫生,蘇瑤突然打斷他,手指無意識絞著被角,蕭林紹胳膊上的傷,到底怎麼弄的?
沈策寫字的手頓了頓,推了推眼鏡擡頭看她:他沒跟你說?
蘇瑤搖搖頭,心裡那點不安像潮水似的往上湧:他什麼都不肯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