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探望
再說,陳媛媛同意還好,要是不同意,她老臉往哪裡擱?
所以,溫老太太想了想,「還是先讓陳大娘先去探探陳媛媛的口風,她要是鬆口,咱們在斟酌。」
她拉不下面子,如果她親自去,哪怕陳媛媛到時候真願意跟志國破鏡重圓,她也端不起婆婆的架子了。
在唐雪華面前她就不能擺什麼婆婆的架子,在陳媛媛面前她必須撐起來。
……
縣城招待所裡。
溫志國從身後輕輕環住唐雪華的肩膀,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雪華,我們去看看爸媽好不好?」
「他們是右派分子,盡量不要和他們接觸,對你的前途有礙,你到底明不明白?」唐雪華不耐煩地甩開他的胳膊。
唐雪華聲音冰冷無情,「沒讓你和他們斷絕關係,已經算得上是有情有義了,你怎麼還要和他們攪合在一起?」
「我知道,」溫志國低下頭,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我家的這個成分拖累你了,我……我配不上你。」
唐雪華的神情軟化了一些。
她轉過身,伸手捧起溫志國的臉:「我不是那個意思。但現在我們正處於關鍵時刻,不能沾上右派分子,對你對我對他們都不好,你不要節外生枝。」
溫志國抓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但我放不下他們,爸媽一把屎一把尿的把我拉扯大,我卻從來沒有盡過長子和大哥的責任。跟我回去看看吧,就這一次。」
「我知道你最純善心慈,賢惠孝順,心裡肯定也惦記著他們。佳怡和志武聽說你出書了,喜歡得不得了,很是崇拜你,一直想再見你一面,爸媽也惦記著我們……」
溫志國又哄又騙地說了半天,唐雪華才勉強同意晚上去紅旗公社去看溫家人。
半夜時分,星月無光。
紅旗公社的村民都進入了夢鄉,唐雪華才讓溫志國騎著自行車摸黑去紅旗公社。
她不願意讓人看見他們與溫家這種右派分子有交集。
不止是怕被連累,更覺得丟臉。
她謹慎地換了一身穿著樸素的藍色列寧裝,頭髮紮成兩個簡單的麻花辮,看起來和任何一個農村姑娘沒什麼兩樣。
這樣就算被人看見,也認不出是她。
「我們就這樣空著手去嗎?給爸媽他們一些錢沒關係吧?」溫志國遲疑地問道。
唐雪華惱火地說道:「你是嫌自己的日子太舒坦了,想讓人抓住把柄是不是?」
看到唐雪華生氣了,溫志國不敢在吭聲。
夜路難行,去牛棚的泥濘小路更加難走,自行車不停地顛簸。
因為天太黑,他們還差點摔了一跤。
唐雪華心中非常惱火,一路不停地在抱怨。
一直在等他們的溫佳怡聽到腳步聲,迅速跑出牛棚查看。
當她看到溫志國高大的身影時,眼淚不由自主地掉下來。
「大哥」溫佳怡擦了擦眼淚,激動地朝溫志國跑去,卻在看到唐雪華時剎住了腳步,生出了怨懟和憤怒,「你們怎麼現在才來?
唐雪華淡漠地看了她一眼:「我們現在能來,已經夠意思了。」
和上次見面不同,唐雪華差點沒認出溫佳怡,她簡直像變了一個人。
頭髮亂糟糟的像一蓬枯草,骨瘦如柴,寬大的粗布衣服掛在身上像套了個麻袋。
從一個明媚嬌氣的小公主變成了路邊乞討的乞丐。
溫志國看得很是心酸。
"佳怡,爸媽他們呢?"溫志國揉了揉妹妹焦黃的頭髮。
「在屋裡。二哥去撿柴了,應該快回來了。」溫佳怡說著,眼睛卻一直看向他們的自行車。
「你們就這麼來看我們?」溫老太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們面前,面色陰沉,「空著手?」
唐雪華漫不經心地道:「伯母,我們現在給你們錢和東西,你們也沒資格用啊!」
溫志國趕緊上前一步,笑著說:「媽,雪華特意從縣城趕來來看您和爸。」
「特意?」溫老太太冷笑一聲,「大作家屈尊降貴來看我們這些『牛鬼蛇神』,連個饅頭都不帶?聽說你那本書賣了一百萬冊,稿費不少吧?」
「媽!」溫志國打斷溫老太太,「您別這樣,雪華說得有道理。我們給你們,你們也保不住。」
「你們在城裡風光享福的時候,」溫老太太的聲音陡然提高,「有沒有想到你爸媽弟妹正在受苦,竟然連一丁點兒東西都捨不得孝敬我們?」
「媽,你胡說些什麼?」溫志國大為不悅。
媽是老糊塗了吧?怎麼能質疑他的孝心呢?
是因為他們住在牛棚裡,革委會的人隨時都會來搜查,他才沒給他們準備東西啊!
就在這時,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瘦削人影背著一捆柴向牛棚走來,正是溫志武。
與一年前意氣風發的少年完全不同,溫志國差點沒認出來這是自己的最得意的弟弟。
形銷骨立,完全就是一根竹竿撐著一套破爛的衣褲。
看到溫志國和唐雪華,他愣了一下,隨即激動地扔下柴捆,跑過來。
「大哥,大嫂,你們可回來了,我們快熬不下去了……」溫志武哽咽地說道。
溫老太太生氣地喝道:「志武,你亂喊什麼?」
「媽,你怎麼……」溫志武奇怪地看著母親。
大哥大嫂回來看他們不是好事嗎?
「老太婆。」溫老頭有氣無力的聲音從牛棚裡傳出來,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孩子們來了,快讓他們進屋說話呀。」
溫老太太面無表情地轉身走進屋裡。
溫佳怡坐在溫老頭身邊,一臉失望地望向溫志國:「大哥,你們真的什麼東西都沒有帶來嗎?」
「現在給你們什麼東西,都沒用啊!」溫志國一臉無奈地道。
溫佳怡哭道:「大哥,你知道我們這段時間過的是什麼日子嗎?自從你們離開後,我就沒吃過一頓飽飯,也沒穿過新衣服。」
「大嫂賺了那麼多錢,你們就該給我帶新衣服和奶糖麥乳精來補身體,我被折磨得快要死了。」
溫佳怡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哭訴著,語氣裡是顯而易見的怨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