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我的槍,不聽命於陰溝裡的手
清晨的靶場被薄霧籠罩著,迷彩網在風中搖曳出細碎的影子。
夜陵踩著晨露向集合點走去,作訓靴碾壓草葉的聲響中,她聽見前方傳來鄭副營長那公鴨般的嗓音:「今天臨時加試雙人協同狙擊,夜陵,你和老周一組。」
老周是三連的狙擊士官,肩章上兩道粗杠壓著一道細杠,此時正蹲在彈藥箱上擦拭狙擊鏡,聽到這話後擡頭瞥了夜陵一眼,沒有說話。
但夜陵注意到鄭副營長的指尖在戰術闆上快速點了兩下——那是前世特工培訓裡「確認目標」的手勢。
她睫毛微微顫動,唇角的弧度消失在風中。
「老周可是前年集團軍狙擊賽的銀牌得主。」鄭副營長拍了拍老周的肩膀,目光掃過夜陵時冷若冰霜,「好好帶帶新兵。」
靶場邊上的遮陽棚下,夜陵接過老周遞來的狙擊槍。
金屬槍托貼在掌心的瞬間,她的手指在槍托內側輕輕敲了一下——有一處凹陷比正常磨損淺了半毫米。
她垂眸假裝檢查槍管,拇指指腹順著槍托紋路摸索過去,在準星基座下方觸到一道極細的劃痕。
那是磁性拆卸工具留下的痕迹。
「槍沒問題。」老周叼著草莖,靠在偽裝網後看著她,「小丫頭別緊張。」
夜陵低頭調整戰術目鏡,鏡片反射出老周漫不經心的表情。
她摸出隨身的合金片,假裝擦拭槍身時在基座螺絲上輕輕一撬,金屬片與螺絲摩擦出極輕的「咔嗒」聲。
她掏出戰術相機,對著螺絲拍了張照——螺絲帽邊緣的劃痕被她刻意蹭出了點毛邊,看起來極像熱脹冷縮導緻的自然鬆動。
「各小組就位!」裁判的哨聲炸響。
老周扛著槍朝狙擊位走去,夜陵跟在他身後,戰術靴尖碾過一塊碎石。
她盯著前方鄭副營長的背影,喉間滾過一聲極輕的冷笑——前世在邊境執行任務時,毒梟也愛用這種小手段:拆松狙擊槍的校準螺絲,等目標暴露時讓子彈偏上半寸。
風速儀顯示風速為2.3米/秒,穩定得就像刻在錶盤上一樣。
夜陵趴在老周右側,透過瞄準鏡鎖定三百米外的人形靶。
第一發子彈破空而出時,她聽見老周的呼吸突然沉了半拍——子彈精準地釘入靶心,報靶旗晃出醒目的紅色。
「不錯。」老周側頭,眼中有了一絲認真。
裝填第二發子彈時,夜陵的手指在彈倉口停頓了一下。
她聞到了,風中隱隱有股機油味——和昨夜檔案室裡那台被篡改的終端一個味兒。
「砰!」
子彈擦著靶標的右肩飛了出去。報靶旗晃出刺眼的白色。
「脫靶。」裁判的聲音像冰塊一樣砸進靶場。
夜陵「唰」地站了起來,戰術目鏡滑到額頭上,露出那雙冷若刀鋒的眼睛:「武器故障,申請更換備用槍。」
鄭副營長從遮陽棚裡走出來,帽檐壓得很低,陰影遮住了半張臉:「規則裡沒寫故障能換槍。」他指了指裁判席邊上的電子屏,「你入伍時簽的訓練守則,第32條明確寫著——」
「報告!」
沈野的聲音如炸雷般響起。
這位向來闆著臉的狙擊教官不知何時站到了靶場邊緣,作訓服領口敞開著,露出鎖骨處一道舊疤:「我要求技術仲裁。」他大步走到夜陵身邊,奪過那支狙擊槍,「《特種作戰條例》第17條規定,當戰士能證明武器異常影響成績時,可申請第三方檢測。」
金屬拆解聲在寂靜的靶場格外清晰。
沈野的手指像鉗子一樣捏住校準螺絲,「咔」地拔了出來——螺絲尾部的螺紋被擰鬆了三圈,金屬表面還留著十字改錐的壓痕。
他舉著螺絲轉向裁判席,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螺絲上的劃痕像一道血線:「這叫故障?這是有人故意讓子彈偏!」
老周「騰」地站了起來,剛才的漫不經心蕩然無存:「鄭副營長,我槍庫的鑰匙向來鎖在保險櫃裡!」
鄭副營長的喉結動了動,額角的青筋跳動得像敲鼓一樣:「我……我怎麼知道是哪個混蛋乾的?」
「你不知道?」
陸昭陽的聲音從靶場入口傳來。
他穿著作訓服,肩章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手裡捏著一沓文件。
夜陵看見他戰術屏上跳動著「北港3號倉庫」的坐標——和她昨夜在系統裡查到的分毫不差。
「夜陵。」陸昭陽朝她伸出手。
夜陵把戰術相機遞了過去。
屏幕亮起的瞬間,三張照片依次展開:彈殼內壁的紫色試劑暈染、軍械庫監控裡淩晨兩點的模糊人影、北港倉庫調貨單上那個帶著鄭副營長專屬加密水印的電子簽名。
「鄭副營長。」陸昭陽的聲音輕如雪花,「你讓劣質彈藥進入靶場,篡改軍械庫記錄,甚至讓人動狙擊槍的螺絲——」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老周煞白的臉,「你是覺得,戰士的命,比你的烏紗帽還輕?」
鄭副營長的臉漲得像豬肝一樣,突然提高聲音:「我這是為了增加訓練強度!現在的新兵太嬌弱——」
「停職通知書。」陸昭陽把一張蓋著紅章的紙拍在他胸口,「總部的調查組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靶場的風突然大了起來。
鄭副營長踉蹌了兩步,作訓帽掉在地上,露出頭頂稀疏的白髮。
他盯著地上的螺絲看了很久,突然彎腰撿起,轉身時撞翻了裁判席的椅子,金屬椅腿擦過地面的聲響像一聲嗚咽。
夜幕降臨時,夜陵蹲在宿舍窗台上,系統界面在視網膜上投下幽藍的光。
她輸入「北港3號倉庫」,新解鎖的【戰術情報溯源】模塊立即在地圖上拉出三條紅線:一條蜿蜒進入城市西北角的廢舊工廠,標記著「退役裝備黑市」;一條鑽進郊區的軍工產業園,末端停在「恆遠科技」的標誌上;第三條最細,卻像針一樣紮向境外——坐標顯示是美國東海岸的某個港口。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檢測到高危情報鏈路,建議上報上級】
她的手指懸在「上報」鍵上,突然聽見樓下監控大樓傳來腳步聲。
高參謀的身影出現在監控室窗前,他手裡的檔案封皮泛著冷光,「絕密」兩個字刺得夜陵瞳孔微微收縮。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封皮右下角有個淡藍色的漩渦標記——和前世執行任務時,那個神秘「母巢」組織的徽章一模一樣。
「叩叩。」
窗檯下傳來敲擊聲。
夜陵低頭,看見沈野站在陰影裡,手裡提著一個黑布包。
他擡頭時,眼睛亮得像狼一樣:「林隱走前留了張狙擊槍改裝圖,我照著改了把新的。」他把布包拋了上來,「叫『夜語』,現在是你的了。」
夜陵解開黑布,槍管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
她摸到槍托內側刻著的小字:「贈夜梟,願子彈永不偏航——林隱」。
系統警報突然尖叫:【偵測到母巢信號波動,頻率與高參謀終端匹配度89%】
夜陵猛地擡頭。
監控大樓的窗戶裡,高參謀正低頭翻著檔案,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風卷著草葉掠過她的臉,她握緊「夜語」,槍管貼著臉頰的溫度像一團火:「藏得再深……我的子彈,也能把你挖出來。」
回到宿舍時,床頭的戰術手套下露出一角泛黃的紙。
夜陵捏起那張紙條,褶皺裡還沾著點奶漬——是小豆子的字跡,歪歪扭扭地寫著:「陵姐姐,食堂新做了糖餅,等你一起吃。」
她把紙條貼在胸口,望著窗外漸次熄滅的路燈。
系統界面突然跳出新任務:【母巢溯源·初級】,獎勵欄裡,「跨維度意識轉移」幾個字在黑暗中發著幽光。
風又吹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