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說笑了一會兒。

　　陽光透過青翠梧桐樹的樹葉縫隙落下來，光影在車窗上閃動。

　　一會兒到了傅家大院門口，車子停下，沈綰開了車門，吳叔早已經打開四合院大門迎接她了。

　　沈綰從車上下來，卻看見王媽在路的拐角處跟一個男人拉扯。那個男人個頭不高，又矮又瘦，身上穿著一套藏青色的陳舊工裝，從衣服的泥塵以及這男人黝黑的臉色看應該是個農民。

　　這也沒什麼奇怪的，王媽的老家在蘇北一帶，本來就是農村，看這個農民應該是王媽的老鄉。

　　隻不過在他們傅家大院外面這樣拉拉扯扯的，總不妥當，那男人還一副氣不順想打人的樣子。

　　沈綰便讓程颯：「颯颯，你去看看王媽怎麼回事。」

　　程颯答應一聲過去了。

　　沈綰自己便擡腿進了院子，馬上去看兩個孩子。

　　這會兒兩個孩子就在四合院主廳地上鋪的竹席上爬。

　　六個月大的孩子，兩個都是胖乎乎的，因為營養充足，兩張臉就跟彌勒佛似的，有雙下巴，穿著中式無袖短褂，露出兩個胳膊跟藕節一樣，一節一節。

　　一個滿地爬，怕累就翻身，翻過來翻過去。

　　另外一個則爬去抓地上的玩具，什麼小黃鴨啊，芭比娃娃，抓到了就往嘴裡送。

　　沈綰看到這兩個孩子，一顆心全化開了，柔軟得不得了，抱起這個親一下，抱起那個親一下。兩個都是軟軟糯糯的，被親了就嘻嘻哈哈沖她笑，萌得不行。

　　糯糯和奇奇不在，不過沈綰給他們帶了禮物。

　　現在他們上學，沈綰就把禮物交給張姐先收著，等他們回來再給。

　　一會兒，程颯和王媽進來。

　　沈綰看王媽的臉色不太好，問王媽那個男人是誰，怎麼看著兇巴巴的樣子。

　　王媽有些不好意思，「他是鐵姑在農村的老公，沒事，這件事我們會處理的，不會給大家添麻煩。」

　　沈綰吃了一驚道：「鐵姑的丈夫？她不是早就離婚了嗎？」

　　鐵姑的丈夫嫌棄鐵姑，在新婚之夜把她趕出家門，鐵姑無處可去，才來投奔王媽，這件事沈綰是一清二楚。

　　後來沈綰就收留了鐵姑在自己鋪子裡做事，這一晃就已經兩年多過去了。

　　鐵姑現在已經是沈綰工廠的倉管員，工資每個月好幾百。

　　王媽道：「是啊，是這樣沒錯，但鐵姑現在不是好了嘛。做過手術，又變成正常女人可以生孩子，而且還在城裡有高薪工作，一個月賺那麼多，那個老六，娶不到別的媳婦，就想把鐵姑要回去。」

　　沈綰震驚，「什麼？當初他覺得鐵姑不能省，就不顧鐵姑死活把她趕出去，如今鐵姑正常了，還能賺錢，又想要把她要回去。這鐵姑爸媽能答應？」

　　王媽無奈道：「可那怎麼辦呢？老六給過彩禮，也辦過酒席，鐵姑確實是他媳婦。她爸媽也不想鐵姑嫁得太遠。」

　　沈綰一股怒火，「那鐵姑呢，鐵姑自己怎麼說。」

　　王媽發誓道：「鐵姑保證過了，絕不會給您添麻煩，她是答應了跟老六回去的，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

　　「沒什麼。」王媽猶豫了半天，「鐵姑這兩天就會打點好，倉庫裡做完交接工作，然後回家去。」

　　老實說，鐵姑竟然答應跟老六回去，沈綰十分失望。那個男人是把鐵姑當生育工具啊。

　　這鐵姑能忍？

　　鐵姑捨得放下現在的工作？

　　她明明已經逃出了那個牢籠，還要自己鑽回去？

　　沈綰想想都替鐵姑不甘心，「王媽，你讓鐵姑自己過來，親自跟我說。」

　　王媽訕訕，「鐵姑原也是想來見您的，她說是綰夫人讓她成為真正的女人，也看到了外面的世界，享受過好日子了，她想回去之前無論如何來跟您道個別。」

　　王媽就去跟鐵姑打電話了。（後來沈綰給鐵姑配過大哥大了。）

　　沈綰則坐在客廳的竹席上陪孩子玩耍。

　　隻聽那個老六還在外面嚷叫，說話相當難聽，居然說沈綰是人販子，把他老婆拐跑了等等。

　　於是沈綰讓王媽先將老六勸離，給王媽一筆錢，讓她去開個招待所，先讓老六住下。

　　大約一個小時之後，鐵姑哭著來到了傅家大院。

　　從公司到傅家大院不過二十來分鐘自行車車程，而鐵姑竟花了一個多小時，可見她多磨蹭。

　　沈綰都等煩了，兩個孩子的尿布都分別換了兩次！

　　鐵姑的兩個眼睛腫得像核桃，陪她一起來的還有她的上級主管方建輝。

　　跟兩年前相比，現在的鐵姑大不同了，很有女人味。

　　自從手術過完之後，鐵姑彷彿脫胎換骨，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就好像重新長了一遍，該凹的地方凹，該凸的地方凸，穿上綰雲裳新款的衣服，就是一都市麗人，這會兒哭起來還有點楚楚可憐，瓊瑤劇的味道。

　　沈綰都看呆了，鐵姑這變化著實太大，「鐵姑，你別急著哭啊。我問你你是真的要跟那個男人回去？」

　　現在這樣的鐵姑跟那個男人回去，那不是把她好不容易培育的嬌花給插牛糞上！

　　鐵姑淚汪汪地看著沈綰，那樣子非常抱歉，「我也不想回去的，可------可他老找到廠裡，他還說------還說如果我不跟他回去，就告你拐賣人口------」

　　沈綰聽鐵姑這麼說，明顯並不想回去的意思，這才有些欣慰。

　　「好笑，他想告我就告嗎？還拐賣人口？他知道什麼叫拐賣人口嗎？」

　　姜福厚、汪梨娟把剛出生的沈綰從父母身邊換走，那才叫拐人口，而沈綰對鐵姑是提供工作，是幫扶，是給她依靠！

　　鐵姑這段時間因為老六的事，精神飽受摧殘，整個人都憔悴了，眼底發青，「他就是在耍無賴，如果我不跟他回去，他天天到工廠鬧，他還會到傅家大院來騷擾。」

　　這才是鐵姑組擔心的。

　　正說著，隻聽門外喧嘩聲響，是被王媽隻開的老六聽聞鐵姑過來這邊，又找上來了。

　　聽到老六的聲音，鐵姑後背一顫，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撲簌簌掉下來，看著無比可憐。

　　方建輝掏出自己的手絹給鐵姑擦眼淚，然後沉默地坐在旁邊沙發上，抱起大寶。

　　沈綰道：「你不是已經跟他離婚了嗎？鐵姑，你別怕，如果你不想回去，我給你撐腰，他要鬧得過分，我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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