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氏躺下後,久久無法入眠:「當家的,我們真的要離開這個村子了嗎?竟還有些不舍。」
陳長安點點頭:「自然是真的了,以後,再也沒有人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可鎮上距離村裡不過十幾裡路,我們真的能徹底擺脫老宅那些「螞蝗」嗎?」
「鎮上不僅有亭長,還有官兵,若是他們上門找事,咱就去報官。我爹娘他們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村長,定然會害怕,或許會有所收斂。」
「那敢情好啊!不然,我真擔心他們會追過去,尤其是想到他們還把主意打到春妮身上,我就恨不得把他們生吞活剝。」劉氏咬牙切齒地說道。
「放心吧!不是還有我嗎?絕對不會讓他們傷害春妮的,但閨女的年齡屬實不小了,再有一年就及笄了,也是時候尋門親事了,回頭搬到鎮上,咱就去找個靠譜的媒婆,讓其幫忙留意一下。」
大女兒心靈手巧,配得上頂好的小夥子,豈會去給老頭子做妾,每每想起此事,陳長安就恨透了那對黑心肝的爹娘。
劉氏點點頭:「那也行,你不說,我也正有此意,咱家雖窮卻也做不出那等賣女兒之事,一定要尋戶好人家,男人最好有一門手藝,如此,閨女後半生便無憂了。」
「鎮上手藝人多,可選擇的機會也多,咱家春妮心靈手巧,針線活也好,農活也罷,樣樣行,我還就不相信了,找不到一門稱心如意的親事。」
在陳長安心裡,大女兒是幾個孩子中最優秀的,自然配得上更好的小夥子。
「我覺得鐵匠就不錯,雖累卻也真賺錢,還有屠夫也行,起碼日後不用為吃肉而發愁,最不濟也得找個吃苦耐勞,脾氣好的小夥子,春妮性格嫻靜,不擅長與人吵架,我擔心她被婆家人欺負,唯有男人護著她,日子才能好過。」
劉氏把挑選未來女婿的要求,一一說給男人聽。
「會手藝的還真不好尋,畢竟,誰都想讓女兒嫁個好人家,但凡條件好一點的,早早都被人訂下了,這個隻能順其自然了,但你放心,最差也得是個勤快能幹,家裡沒有烏七八糟的人家,我可不想閨女嫁過去,就為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而煩惱,時間不早了,咱也睡吧!明日還得早起呢!」
一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陳長安已經困得睜不開眼。
劉氏點點頭:「那好吧!」隨即翻身背對著男人閉上了眼睛。
次日清晨天還沒有亮,夫妻倆就把幾個孩子叫醒,穿好衣物,鎖好房門,走出已經住了十幾年的小院。
一家六口,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小院,便頂著清晨的露珠朝村外走去。
待兩家人在路上匯合後,就朝鎮上而去。
還是鄰居一天沒有看到陳家人出入,察覺到不對勁,翻牆進院,這才發現,早已人去樓空。
當陳長安爹娘得知此事後,頓時暴跳如雷,他們萬萬沒想到,老二一家為了不再被自己壓榨,竟連夜搬家。
而杜氏則要晚一些,畢竟,陳文生一家住在村外,鮮少與人來往,等她發現時,已是五日後。
起初,她隻當老大一家回了丁氏的娘家,自己來的巧,這才房門緊閉,但接連三日都沒有到人,即便腦子在不靈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看看你養的好兒子,竟然不聲不響地搬走了,真是氣死我了。」
想到那個空空如也,連根乾柴也沒留的院子,杜氏就火冒三丈。
此話一出,就連陳滿倉也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老大一家會搬走,畢竟,從小在竹溪村長大,有著深厚的感情,竟然說放棄就放棄了。
不知為何,得知這個消息後,他心中五味雜陳,很不是滋味。
開始後悔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如果不是他們把人逼急了,一家四口也不會搬走。
見杜氏站在那裡罵罵咧咧,沒完沒了,陳滿倉的火氣直衝天靈蓋,「啪」的一聲,手中的茶杯,被他摔了個四分五裂。
「夠了,如今老大一家都讓你逼走了,還要咋樣?但凡這些年,你給過他們夫妻一個好臉色,也不至於是這樣的結果,現在如你所願,徹底成了孤家寡人,死了連個哭墳的都沒有,這下,你滿意了?」
事到如今,杜氏依舊不覺自己有錯:「他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如今他吃香喝辣,接濟一下喝西北風的我們,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你朝我吼啥。」
「你簡直不可理喻,這些年,我們是如何對老大一家的,你我心知肚明,而你又是咋做的?把他們逼得凈身出戶,反過來,還去家中討要東西,你的臉呢?」
杜氏指著自己的臉,一臉震驚:「我不要臉,我惡毒,可你又好到哪裡去?還不是一樣不待見他們一家,事到如今,卻反過來怪我,要我說,最不要臉的就是你了,這些年,除了吃就是睡,啥事不做,無論家裡家外,全部指望老大兩口子,那時怎麼沒見你說過一個好,現在裝好人來了,你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傢夥,黑心爛肺的是你。」
……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引來不少鄰居圍觀看熱鬧。
「要我說,夫妻倆就沒一個好東西,文生兩口子任勞任怨做了那麼多,到頭來卻落得個被趕出家門的下場,本以為單立門戶便可以過安生日子,誰能想到,老兩口竟依舊不放過他,隔三差五便上門找事,如今可好,為了躲他們竟然搬走了。」
「誰說不是呢!我這輩子最討厭偏心眼的爹娘了,為此年輕時沒少忍氣吞聲,好在現在終於搬出來了,每天都是好日子。」
「這叫什麼來著?對,狗咬狗。有意思,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你們說文生兩口子搬哪去了?」
「那還用猜嗎?自然是鎮上了,如此一來,簡直是一舉兩得,既可以擺脫爹娘的騷擾,擺攤也方便,免得來回奔波。」
在村中收秋的陳家興,得知此事,隻說了一句,做的對,唯有遠離老宅那對夫妻,才能有好日子過,便繼續埋頭幹活。
遠在鎮上的陳文生對此卻渾然不知,即便知曉,怕是也不會言語,畢竟,他們早已斷絕關係,沒有半點瓜葛。
「文生,我發現你如今的木匠手藝似乎越來越精湛了,不行,乾脆開一家木匠鋪吧!絕對比擺攤賺的多。」
陳長安一出門,就看到了正在屋檐下叮叮噹噹,打磨傢具的堂弟。
「開鋪子?還是算了吧!以我家現在的條件,連買個小院的銀兩都沒有,就更不敢奢望開鋪子了,現在這樣也挺好,雖賺不到大錢,卻也吃喝不愁。」陳文生笑著問道:「長安哥你這是去哪?」
「我去看看附近有沒有合適的院子,總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吧!那你先忙,我走了。」話畢,陳長安就朝大門口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