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堂哥要搬走,陳文生不禁一愣,原以為兩家同住一個屋檐下,必會出現矛盾,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所擔心的事,壓根就沒發生。
在村中時,他們雖然是本家,但在一起相處的時間並不多,沒想到,搬來鎮上後,兩家的關係反而更加親密了。
堂哥家的幾個孩子也特別懂事,知道是借住在此,平時沒少幫著做力所能及的事,比如照顧女兒這件事。
自打堂哥一家搬來,圓圓幾乎都是春妮姐弟在照看,讓媳婦騰出更多的時間,去做其它事情。
念及這些日子以來,堂哥一家的所作所為,陳文生對著還未走遠的陳長安說道:「忙啥,反正有地方,就先住著唄!」
陳長安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那怎麼行?叨擾這些日子已經夠不好意思了,我們會儘快搬出去的。」
堂弟這裡再好,終究不是自己的家,孩子們在此也放不開,他得儘快尋到一處合適的小院搬出去。
即便面積在小,那也是自己的家,不像現在,上個茅房都得排隊。
搬來鎮上這幾天,他一直也沒閑著,四處打聽哪裡有出租房屋的,倒是看了幾處,但或多或少,都有不盡人意的地方。
昨天下午遇到一個腳夫,他同自己說了一處,約好今日去看房。
聽聞原房主是一對年邁的夫婦,老兩口這輩子,隻生了兩個女兒,皆嫁去了縣城。
由於上了年紀的關係,老兩口身體越來越差,經常生病,兩個女兒不放心,就在縣城給爹娘租了個院子,讓他們搬過去,如此一來,照顧起來也方便些。
老兩口就想把房子租出去,之前也看了不少租客,但皆不滿意。
那處房子傾注了他們大半輩子的心血,不放心租給沒有責任心的人,就想尋個對眼緣的人。
陳長安有把握能說服老兩口將房子租給他,這不吃過早飯,就往那邊趕去。唯恐去晚了,被別人租走。
他剛離開沒一會兒,大門口便傳來敲門聲。
還未等陳文生起身,丁氏先一步從房間裡走了出來:「誰呀!來了來了。」
這還是堂哥堂嫂搬家以後,第一次登門,小溪特意去肉攤買了五斤豬肉。權當慶賀他們喬遷之喜了。
隻聽「吱嘎」一聲,院門便被打開一道縫隙,丁氏探出頭來,當看到門外的人時,瞬間喜笑顏開:「是弟妹啊!快進來,我還以為是哪個鄰居呢!」
下一刻,便把大門全部打開,招呼小溪進院。
小溪笑吟吟地解釋道:「嫂子,那日帶你們看完房,我便染了風寒,擔心把病氣過給兩個孩子,你們搬家那日我才沒過來,還望你不要生氣,這條豬肉是我的賀禮了。」
誰知丁氏聽完小溪的解釋,並沒有急著去接豬肉,而是先關心她的身體狀況:「那你現在好些了嗎?不舒服,怎麼不在家休息,還跑這一趟。」
小溪搖搖頭:「我無事,現在已經好多了,嫂子不必擔心,這肉你收下。」
丁氏連忙擺手:「你能過來,嫂子就已經很高興了,又怎會怪你呢!更何況還是染了風寒,並非有意不來,這肉我就不收了,心意領了。」
目測這條肉少說也得三四斤重,那就是幾十文,禮未免太重了些,她便不想收。
主要是家裡也沒啥好東西還禮,不想欠太多人情,免得還不完。
小溪一把將豬肉塞進丁氏手中:「嫂子,你就收下吧!也不是啥好東西,不然,下次我可不過來了。」
丁氏推辭不過,隻好收下了,畢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咋就你自己呢!家旺還沒回來嗎?」
環顧四周也沒發現小叔子的身影,忍不住問了一嘴。
小溪點點頭:「沒有,我猜應該是忙完清水村的事,直接去了楊家村。」
丁氏面露疑惑:「去那裡幹嘛!也沒有莊稼地。」
據她所知,那個莊子雖然被小叔子買了下來,但今年的莊稼卻不歸他。
小溪微微點頭:「確實沒有莊稼要收,但是當初買那個莊子時,東家連同旁邊的矮山一起送給了我們,相公想把那處收拾出來,開春栽上核桃還有闆栗樹。」
丁氏滿臉震驚:「不會吧!買莊子竟還贈送矮山,那你們豈不是賺到了。」
田地可是好東西,上等良田五兩一畝,就連那劣田,每畝也要一兩銀子,一個矮山說送就送,那個東家當真是大方。
小溪微微一笑:「你是不知道,那個矮山因為地勢問題,存不住水,種啥啥死,整個山頂光禿禿的,唯有幾棵樹活了下來,相公打算將其剷平,不然,連劣田都不如。」
說話間,兩人便來到屋檐下。
「弟妹過來了?你來就來唄!咋還拿了這麼多肉?得花多少錢啊!」
陳文生一眼就看到了媳婦手中的豬肉。
小溪嫣然一笑:「堂哥,這是在坐闆凳嗎?」
陳文生點點頭:「嗯!有人在我這裡訂了六個凳子,趁著無事抓緊時間做出來,家旺還沒有回來嗎?」
小溪搖頭:「沒有,估計沒有十天半月,怕是回不來,不過也沒關係,家中有我呢!他在與不在都行。」
此話一出,丁氏對小溪更加佩服。
她這輩子誰都不崇拜,唯獨對這個妯娌敬佩不已。
「難怪呢!我說東家咋如此大方,原來是連劣田都不如的矮山啊!」
小溪一眼就瞄到了廂房窗戶上那道小小的身影:「嫂子,我剛剛怎麼看到廂房裡有個小女孩啊!家裡親戚嗎?」
丁氏輕聲說道:「都忘了同你講,長安哥一家也跟隨我們搬來了鎮上,暫時借住在這裡,待找到合適的院子,便搬走。」
小溪瞬間來了興趣:「不對啊!之前嫂子不是說沒有去長安哥家嗎?這又是怎麼回事?」
對此,她十分好奇,按理說,就算長安哥想搬家,也不至於如此迫不及待啊!
丁氏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原來如此,沒想到,還有比杜氏更狠、更偏心的母親,當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簡直是奇葩啊!」
她發現一個規律,似乎越是孝順能幹的孩子,在家中越不受待見,反而是那些口蜜腹劍的更討爹娘歡心。
比如大堂哥和長安哥兩家皆是如此。但凡他們有另外兩兄弟的那般會討人歡心,也不至於過得如此凄慘。
丁氏也跟著連連點頭:「可不是嘛!正常情況下,長子得了六成家財,贍養老人那是理所當然,其他兄弟逢年過節可以去看望父母,卻不會強求孝敬的銀兩,或是糧食。
奈何本家大伯夫婦是個貪得無厭,且偏心到嘎雞窩的人,要求長安哥每年都要給他們送去二百斤新糧,今年更是得寸進尺,張口就要一千斤,簡直是不讓人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