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家旺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頭:「他們也受到了應有的懲罰,接下來的日子絕不會好過。」
黑娃嘟囔著嘴:「那可是我娘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啊,現在都沒了。」
此刻,他對大伯一家的恨意又多了一分。
陳家旺微微一笑:「你也別上火,沒了就沒了吧!逢年過節,多給你爹娘燒點紙錢,讓他們在下面有錢花。」
黑娃抹了一把眼淚,點點頭:「嗯!我再看看有啥要收拾的東西,估計谷文他們快到了。」
他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好像除了那個木箱,沒啥能帶走的了。
想到馬上要離開這個從小長大的家,心裡不由得一陣難過,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噼裡啪啦地掉了下來。
這可是爹娘辛苦了大半輩子才蓋起來的房子,連自己以後的婚房都準備好了,現在卻要賣給別人,越想越覺得對不起他們。
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如果留在村裡,就隻能過那種一眼望到頭的日子,爹娘在這兒住了一輩子,他可不想自己的子孫後代永遠住在這深山裡。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熟悉的說話聲:「黑娃,我們來了,啥時候出發呀?」
是谷文的聲音,黑娃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家旺:「老爺,人來了,我出去看看。」
陳家旺點點頭:「好,去吧!對了,你不和朋友告個別嗎?這一走,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見面呢。」
黑娃搖了搖頭:「不用了,我以前就和谷文穀雨關係還不錯,你也看到了,穀雨妹妹怕是不想再見到我,還是別去了。」
陳家旺聽了,點點頭:「那好吧!你自己看著辦吧。」
和谷文一同進來的那三個人,瞧見院子裡屋檐下擺著的那些山貨,不由得驚嘆:「竟然有這麼多。」
「才兩千斤左右,多嗎?」谷文隨後說道:「那是你們沒看到鎮上山貨鋪子的倉房,足足有上萬斤,入目之處全是麻袋。」
李老二的兒子搖搖頭,好奇地問:「你們說黑娃把房子和地都賣了,有那麼多錢,為啥還要給人當奴才呢?」
谷文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小點聲,人各有志嘛,隻能說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
「要是我,肯定先給自己贖身,不然,以後生的孩子也是奴籍。那不是害了下一代嘛。」
賀長風卻有不同的看法:「做下人雖然是奴籍,但是起碼吃喝不愁,還有工錢拿。其實仔細想想,除了身份,也沒啥不一樣的,再說了,我聽祖父說,黑娃的東家對他可好了,不然,你覺得他會心甘情願在東家身邊做事嗎?」
「長風大哥說得對,咱們村就這麼點地,就算是自由身也發不了財,最多能填飽肚子,遠不如黑娃做下人過得舒坦。」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嘰嘰喳喳地說著,看到黑娃出來就閉上了嘴。
谷文第一個開口:「黑娃,咱們啥時候出發?」
黑娃跟大家打了個招呼後,笑著說:「那當然是越快越好了。」
谷文點點頭:「好嘞!兄弟們,幹活嘍!」
幾人一聽,立馬忙活起來,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就把所有山貨都搬上了驢車,捆得結結實實,就算車翻了也絕對掉不下來。
畢竟,山路不好走,捆結實點更安全嘛。
這時候,劉大娘一家也來到了院子裡。
「黑娃啊,這一分別,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再見面,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還有,你爹娘的墳你也別擔心,隻要我有時間,肯定會去打理的,絕對不會讓它長滿野草的。」
聽到這話,黑娃的眼角瞬間就紅了,他最擔心的就是爹娘的墳塋沒人打理,長滿野草。聽了劉大娘的話,心裡格外感動。
隨即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大娘,這點錢您拿著,就當是給您的辛苦費了。等我安定下來,就把爹娘接走,重新安葬。」
劉大娘嗔怪道:「你這孩子,咋這麼見外呢!我和你娘就跟親姐妹似的,幫忙打理一下墳塋,那還不是順手的事兒!這銀子大娘可不能收,你趕緊收起來,留著以後娶媳婦用。」
黑娃又把銀子塞回劉大娘手裡:「大娘,您就收下吧!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至於娶媳婦的聘禮,不著急,她還沒到及笄的年紀呢,起碼還得等兩年。」
劉大娘眼睛一亮,露出一臉八卦的表情:「這麼說,你已經有心儀的姑娘啦?」
黑娃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是個活潑開朗的姑娘,她的父母對我也很好。」
提起心愛的姑娘,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
劉大娘笑著說:「哦!是嗎?還是你小子有本事啊!這才多久啊!就給自己找了個媳婦,要是你父母在天有靈,肯定會為你高興的。」
黑娃點點頭:「也許吧!今天我去祭拜爹娘的時候,跟他們說了這事兒。話剛說完,身邊就颳起了一股旋風,估計是他們在為我高興吧!」
說完,他就把屋門的鑰匙遞給了劉大娘:「大娘,我走了。以後這個院子就是您的了。」
劉大娘接過鑰匙,點點頭:「走吧!走吧!別耽誤了行程。」
黑娃一聲令下,大家紛紛坐上驢車,出了院子。
他也一屁股坐上了車轅,開心地拍了拍紅棗的後背,馬車就動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村口那棵大樹下,有個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漸漸遠去的一行人,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好了,別看啦,都走沒影兒了,聽娘的,把他忘了吧!以後跟趙家那小子好好過日子,人家識文斷字,不但不嫌棄你是個農家女,還願意出十兩銀子的聘禮,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姻緣……」
谷母雖然有點重男輕女,但看到女兒那哭腫的雙眼,還是心疼得不行。
心中暗罵黑娃,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挑這個時候回來,害得女兒傷心難過。
穀雨望著那輛已經變成小黑點的馬車,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徹底消失在視線中,這才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和她娘一起回了家。
再說陳家旺一行人,由於山路崎嶇,車上又裝滿了重物,驢車走得並不快,直到下午申時左右才到了青石鎮。
一直跟在黑娃車後的谷文,看著近在眼前卻又有點陌生的小鎮,忍不住開口:「黑娃,咱們不是直接去縣城嗎?咋還來青石鎮了?」
黑娃笑了笑:「忘了跟你們講,咱們得先去青石鎮接上東家的爹娘還有侄兒,才能繼續趕路。」
得知黑娃改道的原因,谷文點點頭:「哦!原來如此啊!」
青石鎮他長這麼大,就來過一次,還是一個遠房表哥成親,過來喝喜酒,這是第二次。
其他幾人卻是第一次來,一個個都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小鎮,還在心裡暗暗和明月鎮作比較,那結果肯定是明月鎮勝出啊。
畢竟,青石鎮確實沒有明月鎮熱鬧,面積也小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