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這匹馬太老了,回來時走的特別慢,毫不誇張地講,速度甚至比那牛車還要慢。足足耗費了一個多時辰,才回到鎮上。
秦牙人暗自發誓,日後他也不會駕這輛馬車了,實在是太耗費時間了。
好在這單生意能夠談成,自己也不算白費力氣。
倘若這樁買賣未能談妥,一來一回兩個時辰,便全都白白浪費了。
若是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牙行裡來了其他客人,那可就虧大了。
自己在或許還有機會促成交易,反之,隻會錯失良機,便宜了牙行裡的其他人。
「陳掌櫃,是否需要我送您回家?」在前方駕車的秦牙人,轉過身來詢問道。
牙行在鎮南,陳家在鎮北,若是步行,少說也得一盞茶的工夫。
陳家旺趕忙搖頭,「還是算了吧!我的老腰都快散架了,得下去活動活動。」
花饃鋪就在牙行後面那條街,他估摸小溪肯定還在,索性婉拒了秦牙人要送自己回家的好意。
「且不說你一直在車上窩著,就連我這個車夫,也是如此。這匹馬的速度,雖說慢了些,但總比咱走著要強些,起碼不會那麼累。」
秦牙人瞄了一眼眼前那匹瘦骨嶙峋、彷彿風一吹就會倒下的老馬,心中暗罵,管事真不是個東西,中飽私囊了那麼多銀子,卻連一匹好馬都捨不得買。
並非隻有他一人對此事心懷不滿,隻不過大家都敢怒不敢言罷了。
若是陪同買家去近處看房或是查看田產倒還好,走幾步路就到了,可若是路途遙遠,那就真的太耽誤時間了。
這點陳家旺倒是頗為認同,「不過,你們這管事也未免太吝嗇了吧!買這老馬,還不如買頭驢呢!起碼比這跑得快。」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人家是管事呢!我們哪裡敢同他爭辯,隻能忍著唄!好了,就送你到這裡了,等員外那頭有消息,我再去你家送信。」
「行,那就拜託秦叔了。我在家等消息。」
陳家旺縱身一躍,跳下馬車,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秦牙人心中默默祈禱,希望賣家那邊能多便宜點,促成這樁生意,小兒子的聘禮錢就有了。
去後院送完車,秦牙人便打算回牙行喝口水,再去老員外家。
誰知剛邁過門檻,耳邊就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喲!是秦大哥回來了,這單買賣若是成了,單是牙傭就有好幾兩銀子呢!你可一定要請哥幾個搓一頓啊!你那麼大方,想必一定不會拒絕吧!」
聲音來源於他最討厭的人,趙六,隻見他正一臉算計地看著自己。
一副勝券在握,陰謀得逞的模樣,讓人看了不禁牙癢癢,真想上去狠狠揍他一頓,讓其瞧瞧花兒為何那樣紅。
但想到對方同管事那沾親帶故的關係,隻好生生隱下了這口惡氣,心裡想著,咱們騎驢看賬本——走著瞧,早晚有一天,給你點顏色瞧瞧。
老虎不發威,真當自己是病貓呢!到了那日,非得打的他滿地找牙,看其還嘴賤不。
秦牙人看了眼把自己推到風口浪尖的趙六,不疾不徐地說道:「你們也知道,我家小兒子下月就要定親了,彩禮錢,到現在還沒湊夠呢!不如你們幫忙忙,也不多借,每人二兩即可。至於吃飯的事情嗎?以後再說吧!」
自己隻是年紀大,又不是傻子,還想利用輿論,逼迫他非請不可,算盤打得都快蹦到他臉上了,這不就是赤裸裸的嫉妒嗎?隻可惜他們的計劃,註定要失敗。
「什麼?你不請我們吃飯就算了,還要借銀子?秦川,你臉咋那麼大呢!」趙六第一個蹦出來,指責秦牙人。
「我們一起共事這麼久,不過是朝你借點銀子而已,那麼激動幹嘛!又不是不還,你那麼大方,應該不會拒絕吧!」
趙六越琢磨越不對勁,這話,不是剛剛用來給他秦川戴高帽的嗎?咋還繞到自己身上來了。
回過味的他,氣得指著秦牙人惡狠狠地說道:「算你狠,別忘了,管事他可是我表叔,就是我現在將你趕走,他也都會說啥,你竟然敢得罪我,看來,你是不想繼續幹了。」
本以為這樣就能威脅住秦牙人,誰知他根本就不怕,趙六看自己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若是管事是非不分,一味地偏袒對方,大不了不幹就是。
剛好陳掌櫃準備買莊子,肯定得找人打理,不行就毛遂自薦,雖然多年不曾下田,但幹幾日也就順手了。
就在他做好最壞打算的時候,大腹便便的管事,一臉不悅地來到大堂,「吵什麼吵?在後面都聽到了,能幹就幹,不行就滾蛋,尤其是你趙六,屬你的聲音最高。」
「表叔,您來了,不是我鬧事,是他秦川……」
趙六見給自己撐腰的來了,臉上滿是得意之色,直接將事情的前因後果,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
能做到管事的位置,頭腦肯定不差,又豈會分不清真家人,尤其是秦川這個在牙行多年的老人,品行如何,更是一清二楚。
秦牙人就那般面無表情地看著趙六在管事面前胡編亂造,一言不發。
反正已經想好了,若是管事包庇對方,直接撂挑子不幹了,此處不養爺,自有養爺處。
誰知事情竟沒有朝他預想的那個方向發展。
隻見管事冷哼一聲,「趙六,別以為我不知你私下裡都幹了些什麼,當初若不是表哥求到我頭上,說是讓你有份正當體面的差事,好討媳婦,你認為我會同意,讓你這樣的人進牙行嗎?
如果我沒記錯,你來有三個月了吧!可曾談妥過一樁買賣?仗勢欺人倒是手到擒來,這樣吧!我這裡廟小,容不下你這座大佛,還是另尋它處吧!」
大家不由傻了眼,他們哪個沒被趙六欺負過,隻不過敢怒不敢言,畢竟管事是他親表叔,如果因此被掃地出門,還去哪找如此體面又輕鬆的差事。
管事這番話,簡直是說到了大家的心坎上,紛紛站出來指責趙六的惡劣行徑,一時間,整個大堂無比熱鬧。
而當事人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表叔剛剛竟然說讓他另謀高就。
趙六感覺有些下不來台,大聲吼道:「好,這可是你說的,走就走,當小爺願意在這裡幹啊!不就是一個破管事嗎?有啥了不起的。牙行又不是你家開的……」
他越說越難聽,管事的臉色彷彿鍋底一般黑,哆哆嗦嗦地罵道:「你給我滾,以後再也不許過來,我就當沒你這個侄兒,你也沒我這個表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