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她養老送終和照看孫子本就不衝突。你娘遲遲不肯回來看孩子,說到底就是不在乎這個親孫子。
別人家添了孫兒,婆婆就算不感念兒媳辛苦生養,也會備個紅封表心意。可她呢?別說紅包了,連人影都沒瞧見,我在村裡都擡不起頭來。」
謝氏滿臉委屈,眼底滿是不甘與憋屈。
姚二郎見她這般委屈模樣,心頭頓時軟了大半,連忙放輕語氣柔聲哄勸:「不氣了不氣了,都是我的錯。明日我就去鎮上尋個活計掙錢,給你買一支銀簪,好不好?」
聽見「銀簪」二字,謝氏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立刻擡眼看向他:「這可是你親口說的,不許反悔,你是不知道,前幾日小婉回村,頭上戴著一支桃花銀簪,是她相公送的生辰禮,整日在人前顯擺。村裡人個個誇她嫁得好、夫君體貼,我當時看著心裡極其不舒服,暗暗發誓,日後定要換一支比她更好、更貴重的簪子。」
小婉和她一同長大,及笄後便嫁去了鄰村。
婆家是做豆腐生意的,家境殷實,日子比尋常農家寬裕數倍。
聽說小婉每月還有二百文的零花,惹得村裡一眾姑娘羨慕不已。
謝氏自然也不例外。
愛美是女子天性,她自認不比旁人差。隻是爹娘重男輕女,滿心滿眼隻有哥哥,從小到大,好吃的、好看的、體面的東西,從來輪不到她。
她打小就格外羨慕小婉。小婉是爹娘的老來女,不僅父母疼愛,幾個兄長也寵的不行。就連嫂嫂們也都把她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來疼。
她自幼便下意識處處和小婉較勁,可事事都落了下風。隻因她生來不被父母偏愛,存在的意思彷彿隻為給兄長換彩禮,這般落差,讓她心底的不甘和攀比,早已深埋多年。
姚二郎緩緩點頭:「放心,我向來言出必行,既然應下,定然做到。隻是我怕簪子剛買到手,轉頭就被你爹娘尋個由頭討了去,那我豈不是白白辛苦了。」
他早已不止一次同婆娘坦言,女子出嫁,當以自己的小家為重。力所能及之下,略微幫襯娘家無可厚非,可眼下日子本就拮據,勉強糊口,哪裡有餘力持續貼補娘家一大家人。
道理他翻來覆去說了無數遍,謝氏卻隻當耳旁風,照舊我行我素。
他偶爾也會暗自悵然,若是當初聽了母親勸告,沒有娶謝氏,日子會不會輕鬆許多。
可世上從無後悔葯,孩子都已經生了,總不能隻因她時常貼補娘家便提出和離。這般念頭盤旋在心間,隻覺得滿心煩悶。
謝氏一聽這話,臉色當即沉了下來,滿心不悅:「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把我娘家當成劫匪了?」
爹娘固然重男輕女,可終究是生養她的親人,她怎能一出嫁,就斷了親緣?
「我可沒這般說,隻是提醒你看好物件,一支銀簪花銷不小,你何必這般動氣?」姚二郎心中暗自嘆氣。
他此刻才算真切明白,縱使平日裡待媳婦再好,在謝氏心裡,終究還是娘家人排在前頭。
也難怪當初母親極力反對這門親事,就她這般性子,嫁到誰家,都難免生出諸多矛盾。
「我爹娘縱然千般不好,也是給我性命之人。身為女兒,孝敬他們本就是分內之事。往後你若是再這般非議我爹娘,休怪我同你翻臉。」
謝氏冷哼一聲,直接轉過身背對著他,不願再多瞧姚二郎一眼。
姚二郎肺都要氣炸了:「你簡直無可救藥,早晚有你後悔的時候。」
他承認父母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逢年過節買點禮物,理所當然。
卻也沒見過自家日子尚且捉襟見肘,還一味的貼補娘家,置自己的小家於不顧。
無論自己如何勸說,仍死性不改,既然如此,他有必要留個心眼,隱瞞所賺的真實收入,以免哪日家裡揭不開鍋。
謝氏聞言,噌地一下,坐起身:「我娘家不富裕,拉扯一把那不是應該的嘛!怎麼到了你這裡,就成了無可救藥?」
姚二郎臉色陰沉:「我沒說不讓你幫,可也得量力而行吧!你看誰家媳婦,寧願自家吃糠咽菜,也要把錢送去娘家,自己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上個月在酒坊累死累活,賺了六百文工錢,還沒捂熱乎,就被婆娘送回了娘家,說是他爹在賭坊被人做局,輸了三兩銀子,如果到期還不上,就要砍掉一隻手。
這六百文雖說不多,卻也能幫忙應個急,總不能見死不救吧!若是被外人知曉,得如何看待她這個女兒。
可婆娘也不想想,就她那嗜賭如命的爹,這輩子怕是都改不掉這個惡習,總不能幫一輩子吧!
這錢就是扔進水裡,它還能起個浪花呢!給了娘家卻連個響都聽不到,人家也不會念你的好,隻會覺得理所當然,應該的。
謝氏嘟囔道:「怎麼不能過了?咱家不是還有米有糧嗎?又不是斷頓了。」
姚二郎都被氣笑了:「合著在你眼裡,有米有糧,餓不死就行唄!別忘了,我們生的是兒子,將來娶妻生子處處都得用錢,你不會指望別家姑娘倒貼,不要聘禮嫁給你兒子吧!還有,你可知那六百文工錢我賺的有多辛苦?都不同我商量,就送回娘家,幫你那個狗改不了吃屎的爹。」
謝氏聽到這話,瞬間猶如炸毛的貓:「你說啥呢!那是我爹,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砍掉一隻手吧!你怎麼如此冷血無情?」
當初就是看中姚二郎真心待她好,且言聽計從,不然,才不會嫁給這個容貌平平的窮鬼。
其她小姐妹,哪個不比她嫁的好,吃喝穿戴皆是細棉布。
反觀自己,穿的卻是粗布衣裳,連件像樣的首飾也沒有。她說啥了,隻不過是偶爾貼補一下娘家。
越想越氣,指著姚二郎的鼻子破口大罵:「讓我不管娘家,絕不可能,你能受就受,忍不了就走,離了你,我們娘倆照樣過。」
姚二郎聞言,自嘲地笑了笑:「我冷血無情?咱倆你成親這麼久,我對你娘家出錢又出力,可謂是有求必應,到頭來卻換來這樣一句話,而生養我的老娘卻半點光也沒沾到,在她最無助的時候,還被我和大哥送去了小弟那裡,我確實冷血無情,簡直不配為人……」
說完就啪啪扇自己的耳光,淚水嘩嘩往下淌,這可把謝氏給嚇壞了,她還從未見過男人流淚,連忙拿起帕子去幫忙擦眼淚。
「都是我不好,不該說那番話,你不要再扇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