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婆子雙手叉腰,臉上沒有半點愧疚:「如果沒有我和你爹,哪來的你們,做兒女的,孝敬老人乃天經地義,少和我說那些有的沒的,就問你,拿不拿錢吧!」
她絲毫沒有把斷親書放在眼裡,就算鬧到官府也不怕。
一直沒有言語的陳家興終於看不下去了:「恐怕要讓您失望了,銀子今天你肯定是拿不去了,也沒有銀子給你拿。我勸你還是趁早離開吧!免得讓大家看笑話。」
剛成親那會,嶽父嶽母對他還是很不錯的,畢竟,就這麼一個女兒,誰能想到,短短幾年時間,就變了個人。
更確切點說,應該是從小舅子娶妻之後,受小兩口挑唆,嶽父嶽母開始話裡話外暗示媳婦多貼補一下娘家。
做兒女的孝敬爹娘,本就天經地義,所以,他從未阻攔過。
奈何小兩口卻不知足,不是嫌棄禮物太輕,就是給的銀子太少,總能挑出各種毛病。
原本明事理的嶽父嶽母,也受其影響,開始對女兒帶來的東西,各種挑剔。
從那以後,他對老兩口的好感就直線下滑。
張婆子眼睛一橫:「你們家開這麼大個客棧,能沒錢?誰信啊!總之,今天不給,我就不走了。」
陳家興見她們這是賴上了,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別說現在根本沒什麼生意,就算有,憑啥把錢給你?別忘了,當初簽下的斷親書,那可是在官府備過案的,如果去報官,你們就等著吃牢飯吧!最好趁我沒發火前離開,否則別怪我不念舊情。」
張氏則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男人自由發揮。
一直沒有言語的張父,終於捨得出聲:「你就這麼看著,他辱罵你娘?」
張氏面色平靜,不疾不徐地說:「我相公不過是實話實說而已,有沒有罵你,大家都看著呢!我要是你們,就立馬離開,免得丟人現眼。」
她懶得同兩人爭吵,隻想快點把人打發走,耳根子也能清凈些。
如果婆婆在就好了,這些問題於她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
上次爹娘來鬧事,就是婆婆幫忙把人給哄走的。
張婆子也不嫌涼,乾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空如其來:「大家快給我評評理,你說我把她養大容易嗎?如今日子好過了,就瞧不上娘家人,早知如此,我就不該生下她。」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沒多久就圍了不下二十人,不了解內情的人,聽到這話,也跟著指指點點。
「當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可不是嘛!一把年紀了,如果不是被氣急了,能大冷天在這裡撒潑嗎?」
「當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往看著小媳婦挺不錯的呀!沒想到背地裡竟如此不孝。」
……
大家交頭接耳,小聲嘀咕著,有的乾脆明目張膽地指責張氏不孝。說養她不如養條狗,還能看家護院等等。
「你們啥也不知道,就在那裡胡說八道,都給我走,不要在我家門口聚集。」
閑言碎語像刀子一樣,紮進陳家興的心裡,他那個氣啊!隨手抄起門口一根棍子,對著人群就開轟。
大家見他來真的,人群很快就散了,張家老兩口也嚇得抱頭鼠竄。
直到把所有人都轟走,這才靠在牆角大口喘氣,卻也不忘安慰婆娘:「秋菊,你不要把那些人的話放在心裡,不值得。」
張氏拿出帕子幫他擦汗:「我不生氣,就像你說的,不過是些不相幹的人罷了。我隻是意外,他們為何要用那麼多錢,莫不是我那不爭氣的弟弟出獄了?在外面惹了什麼禍事?」
不然,以他爹娘的脾氣,絕對不會上門找罵。肯定是這麼回事。
想到那個蠢不自知的弟弟,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陳家興一聽,也跟著點頭:「有這種可能,就是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再來,要是我娘在就好了,幾句話便能把人懟得啞口無言,也不至於讓大家對你指指點點。」
他有點想念爹娘和小兒子了,以往在家還沒多大感覺,走的這幾日,整個後院安靜的可怕,想得越發厲害。
張氏搖搖頭:「嘴長在別人身上,隨他們說去吧!又不會掉塊肉。」
「今天還好有我在,不然,看你爹娘那架勢,怕是會動手,以後你出門,還是小心點,我擔心他們會報復。」
張氏點頭:「知道了,我們回屋吧!外面這麼冷,若是染了風寒,不僅遭罪,還要花銀子看病,就得不償失了。」
話畢,轉身就進了院子。
鋪子裡的生意越來越差,一天也才賺百十文,若是染了風寒,看病抓藥,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陳家興應了一聲,趕忙追了上去。
縣城這邊,陳家旺和黑娃剛把馬車停好,就有夥計跑過來打招呼,動作熟練地接過韁繩,牽去專門停放馬車的棚中。
黑娃試探地問道:「老爺,這裡不愧是縣城最大的銀樓,服務就是到位,估計價格也不便宜吧!」
這一路他都在琢磨,到底要送什麼禮物給喬欣,金銀首飾肯定是不成,主要是手裡沒有那麼多積蓄。
思來想去,也隻有小巧玲瓏的耳璫,能便宜些,戴上也挺好看,等日後攢夠了錢,再給小姑娘買支漂亮的銀簪。
黑娃剛踏進鋪子,就被眼前的景象給震驚住了,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看得他眼花繚亂。
雖然外面天寒地凍,卻絲毫阻擋不了女子對金銀珠寶的熱情,三三兩兩,好幾波客人。
有梳著雙丫髻,青春活力的少女,也有梳著同心髻的已婚婦人。
或是低頭挑選金銀首飾,或是拿起首飾仔細端詳,或是與同行的小姐妹,小聲交談,討論到底哪個更為漂亮。
還有因與夥計討價還價,沒能如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中年婦人。十分熱鬧。
陳家旺隨口說道:「這裡也有便宜東西,畢竟,一樓針對的客戶群體,就是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普通百姓,如果把價格定得太高,壓根賣不動。」
他邊說話,邊打量著櫃檯內的漂亮首飾。
人分三六九等,黑娃尚可理解,萬萬沒想到,銀樓竟也是如此,還真有意思。
「不知這位客官想買什麼樣的首飾?是送給妻子,還是母親?小的可以幫忙推薦一款適合的。」
不知何時,夥計從後面走了過來,把黑娃嚇了一跳。
陳家旺卻笑著搖了搖頭:「我先自己看看,有需要時再叫你。」
夥計一聽這話,立馬明白他的意思,禮貌地點點頭,就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陳家旺擡頭看了眼,一旁四下打量的黑娃:「怎麼樣?可想好買什麼禮物了?」
黑娃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尋思買副耳璫,女孩子應該會喜歡吧!」
陳家旺擡手拍了拍他的肩頭,笑著說道:「隻要是心儀之人送的禮物,無論什麼東西,她都會很高興,信我的,夫人就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