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拜年
每月一兩,一年可就十二兩銀。
這待遇無論放在哪裡,都很可觀了。
然當著村長的面,陳青山並未直接應下,反說要考慮兩日。
考慮考慮,就考慮到了今天。
他笑道:「娘,您別擔心,兒如今不也收了兩個弟子。」
陳母卻愈發憂慮。
「你不去村學教書,可是擔心娘一人在家之故?」
陳青山搖首:「娘別多慮,兒不去學堂隻是因為兒子覺得眼下這樣更好一些。」
「授書不在徒多,但貴精熟。」
「兒如今也是第一次做人夫子,經驗不足,能將眼下冬生秋生教好,不誤人子弟已是大幸。」
「且授徒少了,兒也能分些精力鑽研書道。」
「所謂學海無涯,兒也自當效仿先賢,活到老學到老。」
聽得這一席話,陳母雖心頭遺憾,到底也跟著想通了些。
「兒這般說的話,娘倒是懂了,以後也不再勸你了。」
陳青山眼含笑意,伺候母親用完早食又去給對方熬了湯藥,再照顧對方用下湯藥,陪著聊了會話,老人家便開始有些精神不濟昏昏欲睡起來。
待伺候對方安穩睡下,這才收拾好一切回了書房。
冬日裡的書房並無火炕,宋家兄弟倆來讀書的時候會生一盆炭火,而今倆學子都休了沐,他自己一人時則很少燒炭。
敞著大開的木門窗,通紅的手從書架上隨意抽出一本,目光落下就再沒擡起。
窗外素裹銀裝,空氣中蕩漾著被風揚起的透明晶體,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點點星光。
若無閑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
陳家的大門白日都是敞開來的,在宋小麥一家抵達時,恰好就將窗內面容清癯的夫子看進了眼中。
「先生!」
雖才做了幾月師徒,陳青山已在宋家兄弟倆心裡有了一席重中之地。
倆人手裡提著滿滿物品,剛踏進院內就已忍不住高聲喚出。
正看的入神的陳青山,聽到院外動靜時,冷不丁的恍惚了一下,差點以為自己幻聽,結果下意識看向窗外,便瞧見了喜氣洋洋的一家人。
眸中暗淡神光驟然亮起。
宋小麥攙著王氏,帶著好奇打量的五弟跟在二哥三哥身後笑盈盈的步入院內。
很快,一行人便瞧見陳青山滿目欣喜的迎了過來。
「你們怎來了!」
「先生新年好!」
宋家兄弟倆放下手中物品,先朝先生作了一揖,宋秋生喜盈盈的回:「給先生拜年豈不理所應當!」
掃了一眼性子格外活躍的弟子,陳青山笑著搖搖頭,目光隨即落在兄弟倆身後的王氏身上。
王氏甫一接觸到他的視線,便屈身行禮:「民婦王氏,見過先生,我是冬生秋生的母親。」
「前些日子因身染惡疾無法親自前來拜謝先生,還望先生不要怪罪。」
眼前婦人雖一身農家打扮,卻不見尋常村婦的潑辣市井氣,言行頗為得體。
陳青山面上不顯,心裡還是多了幾分喜色。
自己一雙徒兒能有一位端莊自持,有禮有節的母親,對二人來說亦是助力。
兩人差了近十歲的年紀,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一個是倆孩子母親,一個是倆孩子先生,也算同輩,還是要避諱一些。
陳青山移開目光,微微垂首:「夫人客氣了。」
「青山——,家裡可是來客了?」
聽到屋外響動的陳母醒了來,疑惑間忍不住提聲問了句,不待陳青山回話,便見屋簾一開,一抹鵝黃小影似春天一抹雛菊,就那麼蹦蹦跳跳的闖了來。
「丫頭!怎麼是你?」
正收拾炕頭的老人動作一停,又驚又喜。
「陳阿奶,怎麼就不能是我了呢!」
宋小麥眨著一雙靈動眼眸,似林中小鹿,眉歡眼笑。
「嗨呀~你這丫頭!」
老人大喜,忙熱情拉過丫頭冰涼小手,憐中含憂的問:「這麼遠的路,冷壞了吧?」
宋小麥笑著搖頭,偏過小腦袋瓜神采飛揚的說:「今日無風,倒也不覺著冷,且路上白皚皚的,還很是好看呢!」
「一路賞著雪景,還沒覺著累就到了!」
要不是在這村裡生活了有些年頭,換個人就要真信了這話去。
陳母拍拍丫頭小手,好笑道「明明冷的讓人打顫的天兒,你這丫頭一張嘴,倒成了什麼人間仙境了!」
不過人家專程來給自家拜年,不畏風雪,老人心裡自然熨帖,正欲開口說什麼,門簾又撩了開。
這次,便見自己兒子帶著兩個弟子還有一面容清秀的婦人和一個長得異常白凈漂亮的男娃走了進來。
「陳阿奶,新年好!」
「好!好!」
宋家兄弟倆齊齊拜年聲惹得滿心雀躍的老人連連道好。
自搬來李家村,每年年時,都是在兒子陪伴下清冷度過,她都記不清有多少年沒在這大年裡聽到如此熱鬧的拜年聲了。
一時間,激動得老淚縱橫。
老人家擡起布滿褶皺的手,擦了擦眼角欣喜的淚。
眼看老人這般,所有人及時隱下心底酸澀。
來時就發現,整個李家村紅彤彤一片,到處都是一派迎新之景。
獨獨陳家,往日怎麼樣,現在還怎麼樣。
甚至因為在這樣特殊的節氣裡沒有任何變化,顯得越發冷清孤寂。
王氏適宜上前,笑著做了下自我介紹,在老人家萬分驚喜中,熱情拉過老人的手聊了起來。
陳母感嘆:「不錯不錯,原先隻聽孩子幾個說你身子有恙,如今看著倒是痊癒了!」
王氏笑著點頭:「這事還多虧了幾個孩子...」說著,便將家裡些事挑挑揀揀說了起來。
常年沒人作伴扯閑天的老人家,頓時就被對方的話吸引了去。
兄妹幾個見狀,紛紛抿嘴一笑。
將一切看在眼裡的陳青山,心頭卻隻有對老母親的無盡虧欠。
瞥見故作愉悅實則滿眼愧疚的先生,宋小麥朝一旁傻樂的兄弟倆使了使眼色,倆人一愣之下瞬間明了。
兄弟倆當即尋了個課業問題轉移了夫子注意力,隨後將其帶去了書房。
這邊,宋小麥則帶著小五弟來了廚房。
望著躺在櫥櫃中的那碗焦糊烙餅,宋小麥心頭嘆了一嘆又一嘆。
眼下真是應了那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一家更有一家的難。
瞧瞧這一老一中過的日子,真就是湊合一頓是一頓來著。
怪不得當初自個問二哥三哥夥食時,兄弟倆都一言難盡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