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餿飯
他怒火中燒,立刻厲聲下令:「來人!立刻給本官徹查!昨夜經手監舍飯食的,都有何人?!一個不漏,全部給本官帶來!」
命令一下,整個衙門迅速行動起來。
很快,一個五十來歲、腰間系著圍裙的牛姓婦人和昨日給宋小麥送飯的衙役胡三便被帶到了堂前。
兩人跪在堂前,面面相覷,還不知發生了何事,面上俱是驚疑不定。
待張書吏面沉如水,厲聲將下毒之事道出後,兩人立馬嚇得魂不附體,連呼冤枉。
牛氏哭訴:「大人明鑒啊!老身在此做飯十幾年,從未出過差錯!昨日的粥米都是往常一樣的份例,老身熬好後便放在竈台邊的木架上,絕未動過手腳啊!」
送飯衙役胡三同樣驚異連連,急聲道:「大人,小的隻是按規矩去廚房取飯,拎了食盒便徑直送往監舍,路上並未停留,更不曾中途打開過食盒,小的冤枉!借小的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做這等事!」
二人言辭懇切皆一臉懇切,驚懼之意溢於言表。
張書吏眉頭緊鎖,一時也難從二人面上看出什麼異樣,想了想,心底一沉就要動刑逼問,就在下令的當口,宋小麥忽然一步踏出:「大人,民女鬥膽,可否容民女詢問這二位幾句?」
張書吏一怔,手裡驚堂木緩緩放下,滿心焦灼的他,微微點頭。
宋小麥朝對方福身謝過,隨即側身,目光平靜的面對二人,略微沉吟,她示意衙役先將胡三帶至一旁等候。
衙役帶走胡三暫避後,她方才看向那牛姓婦人:「這位大嬸,您先才說,昨日欲送民女的飯食,是您現熬的,對嗎?」
牛氏愣了一下,繼而忙不疊點頭:「回姑娘的話,沒錯!都是現熬的,絕無隔夜餿腐之物!」
「那您熬好之後,將送往監舍的那一份,具體放在了廚房何處?」宋小麥追問。
牛氏仔細回想了下,道:「就放在竈台右邊那個專門盛飯熟食的木架上,從上往下數第二格,老身記得清楚,各處飯食分開放置,絕不會弄混!」
聽完這話,宋小麥微微點頭,這才又讓衙役將胡三帶來。
待衙役將胡三重新帶回,她復問胡三:「這位衙役大哥,昨日你去取飯時,盛放監舍飯食的食盒,是放在哪個位置取的?」
胡三不明所以,卻也想都沒想的道:「竈台右邊木架的第二格,我每次都從那兒取,不會錯。」
話音落下,堂上眾人心頭皆是一沉。
此二人回答一緻,無疑代表著,案情越發撲朔迷離。
宋小麥同樣默了一下,片刻後,又問了句:「您在想想,昨日你取粥送往監舍時,可曾聞到那粥...有什麼異味?」
胡三被她一問,頓時皺起眉頭仔細回想起來,忽然,他眼睛微微睜大,遲疑道:「經...經姑娘這麼一說...當日那粥...好像是有些那麼一點點說不上的餿味兒....當時我還納悶,想著牛大娘手藝一向穩當,今兒個別是沒把握好怎的...」
說到此,他擡起粗壯的胳膊撓了撓頭,嗡聲回:「但當時忙著送飯...也沒多想...便也沒仔細查看...」
一旁的牛氏聞言,臉色大變,立馬激動喊出:「不可能!絕不可能!」
「老身煮的粥都是現煮現送,乾乾淨淨,怎麼會餿!姑娘,大人,老身冤枉啊!」
張書吏蹙著眉頭冷冷盯著堂下,心底是越發不平靜起來,自己所轄鎮衙中,若真出了那吃裡扒外的東西,莫說別人如何,他自個這堂堂書吏都得當的發虛!
宋家等人齊齊站在一旁,聽得雲來霧去,但看著那牛氏和胡三,心中卻都先入為主的帶著幾分火氣。
畢竟無論如何,若小麥真的吃了那碗粥而後毒發...二人身為煮飯送飯之人,皆有失責之過!
陳青山靜靜立在一旁,負手而立,眉頭緊鎖,分析不出個所以然。
倒是離他不遠,被張書吏特賜了座椅的常姓老人,一雙精明銳利的眸子不斷在胡三二人和宋小麥身上來回挪動,驚奇不已。
老人暗道,這宋家丫頭,看上去也就八九歲的模樣,在這種場合下,若是換成尋常小娃,怕不是早就嚇得哭爹喊娘。
然對方卻非如此,且看那利落站那的小小身影,脊背挺的筆直,在這肅穆的公堂之上,在上方張書吏的怒視之下,還能有條不紊,頭腦清晰的對兩個嫌疑下毒之人問話。
這能耐...已遠遠不是說膽量可佳可以解釋的了。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之時,宋小麥心中疑雲更重。
她從牛氏和胡三的反應和對答來看,二人似乎確實不知情。
牛氏的激動不似偽裝,胡三的回憶也顯得自然。
難道...下毒者真的另有其人?
且...若真如牛氏所言,當夜粥食乃現熬煮制,而送往她手裡的,卻成了一碗冷搜稀粥...那麼,在牛氏與胡三的中間,定有人出現過廚房,將那碗粥掉了包!
就在她凝神思索,堂上一時陷入沉寂之際,牛氏似乎也被逼到了絕境。
她在鎮衙幫廚多年,早就熟知鎮衙辦理疑案審訊的一套過程...如果此事再不明朗,自己一頓闆子是跑不了了!
就她如今年紀,那一頓大闆下去,莫說今後還能不能再在鎮衙當差,有沒有命都是兩說!
故而,在一片沉默的堂衙之上,婦人開始拚命回想昨夜的每一個細節!
忽然!
牛氏似抓住了什麼,猛地擡頭:「大人!姑娘!老身...老身想起來了!昨夜...昨夜是有些異常!」
一瞬間,眾人目光齊齊聚焦在了她的身上。
不等張書吏發令,牛氏便急急說道:「咱們鎮衙後廚所需柴火,自來都是老梁頭送來。可昨日,來的卻是個生面孔的漢子,約莫三十來歲,黑瘦黑瘦的,不仔細看,撂在大街上都找不出那麼個人來!」
「那人說是老梁頭什麼遠親的侄子,說老梁頭昨日不小心摔傷了腳,在家養著,讓他來替一天。」
她努力回憶著:「那人送柴進廚房那會兒,老身剛好把各處飯食分好,放在了木架上。然後老身就提了桶餿水出去倒,就...就離開了一小會兒功夫!等老身倒完餿水回來,那人已經放下柴火走了...當時老身也沒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