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對視
雖一切可能都是淩駕在能將山薯種成的條件上,但宋慈姑望著興興向榮的一家人,她就沒生過種不成的懷疑。
「行!」
她眼含熱淚,也不做扭捏:「小姑別的本事沒有,嫁去董家這麼些年,倒將守店看顧生意的本事學了九成!」
「隻要你們能信的過小姑,到時小姑定會給你們將鋪子看顧的紅紅火火!」
王氏輕拍對方,嗔道:「一家人,什麼信不信的!」
「現在的你,隻需記住一件事,那就是養好身子!」
「沒個好身體,任你有多大能耐,都是白瞎!」
這可都是她這個過來人的親身教訓!血的教訓!
說完,也不理對方又哭又笑的,隻攬過小福小滿兄妹倆笑問:「你們說,對不對啊!」
董小福狠狠點頭,朝自個娘道:「娘,舅母說的對!」
說起話來還有些口吃的董小滿則學著哥哥的模樣,小腦袋一點:「退!」
奶聲奶氣的聲音,頓將大夥惹的發笑。
笑著笑著,離別的傷感就越發淡了。
董滿倉是晌午時分到的宋家村,這次他同樣沒進宋家院子,隻對著院裡喊了兩聲「小福小滿」,宋冬生兄弟倆便將兩個弟弟妹妹送了出來。
為了避嫌,宋家女眷都沒出面。
東屋這頭,王氏挑開窗縫,剛好能看清院門處。
眾人驚訝發現,往日白須白面的董滿倉竟續起了鬍子,整個人看上去雖有了幾分頹意,卻穩重不少。
「爹...」
倆孩子在家一個哭一個用盡手段要見娘,原以為帶走倆娃需要費些功夫的董滿倉,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倆孩子過來牽上自己衣角,乖巧的無一絲反抗。
懷裡捂了一路的糖人,瞬間沒了用武之地。
在宋家兄弟倆的注視下,董滿倉幾度欲言又止。
說什麼呢。
原先眼瞎心盲,將人家當做打秋風的,此刻說不得心裡怎麼討厭自己來著。
董滿倉彎腰,將小福小滿紛紛提起抱上馬車,遲疑中隻朝宋家兄弟抱了抱拳,沉聲:「我們先走了。」
令他意外的是,對面兄弟倆雖也沒說什麼,到底還是給自己回了一禮。
隨著車夫手中長鞭一揚一落,董滿倉滿目複雜的望著陌生又熟悉的村子,在一片雪白中越拉越遠。
王氏落下窗縫,幽幽一嘆。
「好在,還有個當爹的樣...」
宋慈姑垂下眼簾...
「小姑...」
擔心離別傷感,宋月娥憂心忡忡的拉拉對方衣角,卻發現擡起頭後的小姑,眸中一派平和。
「他能對孩子好自是再好不過,這樣我也就安心了...」
宋慈姑微微笑道:「大家放心,這些日子我早就想通了,與孩子分別不過是暫時的,隻要我努力把日子過好,早日撐起一片天來,在孩子有需要時,能及時給予他們幫助。」
她目光清明:「孩子就永遠是我的孩子,誰也改變不了!」
宋家母女幾個對視一眼,皆是心頭一松。
能這麼想,那就對咯!
天冷路滑,馬車行的不快。
董滿倉將車內早就準備好的兩個手爐放在兩個孩子懷中,又將厚實的被褥蓋在倆人身上,以保證孩子不會被凍著。
「爹,我們不冷,你也蓋...」
董小福掀開被角鋪在父親身上,想起自己來時威脅父親的話,心頭愈發有愧。
「爹不冷...」
董小福不知,自己小心翼翼討好的模樣反成紮進父親心口的鈍刀。
董滿倉掩下眸中複雜。
別人家這麼大的孩兒還隻會向父母撒嬌邀寵,自己的卻已學會了委屈與隱忍,是他這個做父親的失責啊...
摸摸兒子髮髻,一絲不苟,一看就是他娘的手藝。
忍下心頭酸澀,他強顏一笑:「你娘身子好些了麼?」
董小福抿著小嘴點頭:「好些了...」
「...」
這就完了?
本想多探些消息的董滿倉,見小子說完幾個字就停,一時百感交集...
...孩子懂事太早,當爹的也憂心啊。
一側的董小滿在晃悠悠的馬車中,已經昏昏欲睡。
「籲——」
忽然,車夫一聲呼喝,拉停馬韁。
突然的停頓,導緻車廂內的人猛然前傾,險讓兩個孩子摔下,董滿倉忙出手扶穩!
「怎麼回事?」
「老爺,前面堵了。」
堵了?
鎮裡通往宋家村的這條路,平時都沒什麼人,何況這冰天雪地的大過年裡,怎會堵著!?
「滋啦——」一聲。
滿心疑惑的他一把扯開車窗將腦袋探了出去。
得見,前方一輛雕漆鏤花,紋樣繁複的華貴馬車,在兩列扈從簇擁下緩緩行進。
這般排場,一看就不是尋常富戶。
深知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家,董滿倉正欲提醒車夫慢慢跟在後頭便是,哪知話還沒出口,一個熟悉的背影又瞬間引起他的注意。
不巧的是,隻是多看了一眼,便被前方人察覺,扭過了身。
二人視線,陡然相撞。
頃刻間,董滿倉隻覺轟隆一聲——一道驚雷在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身子一僵,彷彿渾身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
三...三哥?
董滿倉雙眼怒睜,不敢置信的望著前方之人的臉,一張本該逝於三年前的臉!
一股寒氣嗖嗖而上直衝天靈,他頓覺頭皮發麻,若非青天白日,恐怕早就嚇得魂飛魄散,驚叫連連!
他...自己的這位前舅哥,宋大山...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嗎?!
屍骨無存的消息,還是當年衙吏親口帶來的...
為何...為何會活生生的出現在這裡?
且看那一身華服...難不成沒死,反在哪發了財不成?
荒謬的可能隻一閃而過便立刻被他掐滅!
不可能!
如果對方真發了家,當日打上門來的絕不會隻是宋家孤兒寡母幾個了!
強作鎮定後的董滿倉,心念電轉間很快冷靜些許,隨之他漸漸發現,與前方人對望的越久,感覺越是奇異..漸漸地,他終於覺出味來——那位「舅哥」瞧自己的眼神,好似不大對勁...
怎麼像...陌生人一般?
要說舅哥家幾個孩子幾年不見自己會陌生他信,然...當初那位為了自己妹子多次尋上自己的舅哥,恐怕自己化成灰對方也不會忘!
所以...興許是自己看花了眼,認錯了人?
他怔怔望著前方,努力翻尋記憶中的模樣,卻悲哀發現,二人不僅是像,連左眉處的那顆痣都一模一樣!
世間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