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啷咣啷——」

　　宋家村的銅鑼再次敲響，沒多久，全村老少皆知曉了宋小麥一行人進山獵得豬群之事。

　　「啥？

　　「野豬群？」

　　「殺豬宴？」

　　眾人的第一反應不是欣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的老天爺！野豬群是啥？」

　　「那玩意兒是人能碰的？」

　　趙坤財那條腿可還瘸著呢！？

　　正在屋裡使喚兒子趙二狗給自己端水的趙坤財，手裡的水瓢「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眼珠子瞪的溜圓！

　　野豬群的威力，別人都是道聽途說，他可是真正親身體會過的！

　　同樣是進山，同樣是碰到野豬群。

　　咋自己就是缺胳膊斷腿，他們就能給豬群全端...端咯？

　　「不可能...」趙坤財身子一抖，茫然看向自己大兒：「兒子，你再去問問，是不是...聽岔了？」

　　吳氏蹬蹬幾步上前，撿起地上水瓢，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自家男人：「岔什麼岔！」

　　「人老張家張有富連分的肉都背回來了！還能岔？」

　　看著自個男人瘸了的腿，吳氏又是氣不打一處來。

　　一樣是豬群，為啥人家就能吃肉，自家就得瘸條腿?

　　說到底，還是男人沒本事！

　　她可是知道，這次進山的人裡，不單都是些五大三粗的壯漢，可還有宋家那毛都沒長齊的丫頭呢！

　　結果呢？

　　連人家都全須全尾的回了來！

　　可見，這人不論幹啥，想要成事，跟對人才是最重要的。

　　聽聞人家宋家這次，可是出了不少血，不單請了西頭獵戶保駕，還有一位鎮裡來的神秘高人。

　　這次能獵下豬群，定跟這二位脫不了幹係。

　　哪像自家這個倒黴催的，啥本事都沒，就敢蒙著頭往山裡奔！

　　最後不光薯沒挖著，為了這條腿，還將家裡這些年好不容易攢下的幾粒碎銀子，全禍禍了去！

　　唉喲，遭老罪了真是！

　　眼瞅著爹娘一個茫然四顧，一個憤憤不平，趙二狗咽下一口唾沫，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皮，悄聲喊了句：「娘...啥時候開飯啊？」

　　天都黑的不見五指了，家裡咋還冷鍋冷竈呢。

　　「飯什麼飯！」

　　少有沖兒子發脾氣的吳氏，恨恨道：「沒聽明天吃殺豬宴？」

　　趙二狗脖子一縮，不敢撞上火氣正旺的娘。

　　您也說了是明天...

　　這一夜，宋家村註定不平靜。

　　分了肉返回家中的青年，難得享受了一把眾星捧月的酸爽。

　　儘管知曉明日還有一頓村宴，可這幾戶人家依舊早早燃起了炊煙，將青壯帶回的肉煮了不少，可給如同趙家一樣打算將肚子留到明天的左右鄰坊饞的不輕。

　　村南頭，一破草棚子搭的小院門口。

　　「殺豬宴？請全村？」

　　面黃肌瘦的婦人，手裡緊緊攥著搓了一半的麻繩，茫然的重複了遍，還沒反應過來，敲鑼報信之人已經跑往下一家去。

　　「娘，明天咱們真的能吃上肉？」李小草大兒長生，顫著雙小眼，蹬蹬兩步跑到門邊，怯怯懦懦的又問了一遍。

　　李小草緩緩垂首，不知發生何事得她一時也有些接受不能。

　　好端端的...誰家會在這會殺豬？還要請全村...難道是村長家？

　　腦海裡亂成一片的她，看著跑來跟前的一雙兒女，目中皆是滿滿期盼，她下意識的想要搖頭...可在看到倆孩子立馬落寞下的情緒後，又忽的一怔。

　　肉...自打兩個孩子爹走後，家裡一年到頭，就難見葷腥。

　　今年更甚，連大年三十，都沒給孩子吃上一頓...

　　她忍不住目光瞥向草棚裡，時不時傳出的悶咳聲...再看兒女時，心裡的愧疚更深。

　　就在她猶豫不決之際，外面忽然傳來一聲呼喝：「長生他娘！長生他娘哎！」

　　「快快，來搭把手！」

　　聽到熟悉的呼喚，李小草一愣之下忙轉過身，便瞧見劉滿妻子鄭氏端著一個大盆，朝這邊蹣跚而來。

　　沒看清盆裡何物的她，忙將手裡麻繩遞到兒子手中，上前接過對方手中木盆。

　　待看清盆中白花花的大肉後，李小草心口猛地一跳，不明所以的看向對方。

　　「嫂子，你這是...」

　　「唉喲，給我累的！」

　　鄭氏猛猛捶了捶腰，沒急著解釋，隻一把拉著對方往院裡走。

　　「咱進去再說！」

　　鄭氏一把關上院門，隨即拉過李小草一雙面黃肌瘦的兒女，心疼道：「唉喲我的小乖乖，瞅瞅這身上，都沒幾兩肉了！」

　　「這下好了，有了肉，可得好好給你們補補身子！」

　　她指著地上木盆裡的肉，滿是喜悅：「看！都是好肉嘞！」

　　聽得對方話的李小草愣在原地，怔怔看了一眼盆裡的肉，又看看拉著自己兒女嬉笑說話的鄭氏，哪還有不明白的！

　　「嫂子...這肉是？」

　　鄭氏擡頭瞧她一眼，眨眨眼：「村裡發生了啥事，還不知道吧你！？」

　　說完，也不等對方回話，她便吐豆子似的，將自個男人一夥人進山之事都道了出來。

　　李小草一雙兒女，從木盆放到地上的一刻起，目光就再也挪不動道。

　　而聽完前因後果的李小草，再看那些肉後，不知為何，面上忽的升起一團緋紅。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她猛地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將肉盆端起遞送回鄭氏懷裡。

　　「嫂子，使不得，萬萬使不得！」

　　焦急之下，她的聲音都帶出了幾分哭腔，頭深深勾著，不敢看盆中之物一眼。好似那不是一盆白花花的肉，而是什麼燒紅的烙鐵，燙的她不敢觸碰。

　　她也不敢擡頭對上鄭氏的眼，隻結巴道：「劉大哥...劉大哥進山拿命拼回來的肉，你們家上上下下多少張嘴等著？哪裡...哪裡還能省出這些來給我們娘幾個...」

　　「您...您快些拿回去！」

　　她越說，聲音越低，肩膀也跟著不自覺的顫抖起來：「這...我們不能...不能要...」

　　劉滿分了不少肉，她信。

　　可劉家上上下下多少口人？哪裡還能分出這滿滿一盆給她們孤兒寡母！

　　李小草心裡跟明鏡似的，那盆裡的肉...那些油光鋥亮的肉...

　　除了那個看到她總是沉默寡言...卻總在暗處幫襯她們娘仨的...人...還能有誰...

　　他...他...

　　李小草眼裡騰起一片水霧，腦袋裡亂成一團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