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營業
一個跟隨她多年的嬤嬤從堂屋外輕手輕腳的走進,低聲稟報了幾句外面愈演愈烈的流言。
「...老夫人,外頭如今不止罵二爺和吳家,還有些...些隱秘的猜測,說那官銀來歷不凡,怕是...怕是牽扯到了咱們...秦家。」
「咔噠...」
秦氏手中勻速撚動的佛珠串忽然一頓,緊閉的眼睫微微一顫,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消息是從哪裡傳出來的...可信度幾何...」
老嬤嬤惴惴不安:「老奴也是聽下人們偷偷談論,說是鎮上傳開的,傳的有鼻子有眼...隻怕...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啊。」
聽到這,秦氏終於緩緩睜開眼,眸中不再是之前的默然,而是掠過一絲冰冷的厲色。
「馬嬤嬤呢?」
她聲音聽不出喜怒的道:「今日怎不見她過來。」
嬤嬤垂首:「奴婢這就去看看...」
「不必了...」
秦氏忽而再度閉眼,用讓人越發摸不透的語調道:「來去,隨緣。」
——
吳宅最深處,吳庸所在的書房內。
夜晚,書房門窗緊閉,暗室在燈火的躍動下忽明忽暗,氣氛壓抑
吳庸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蒼老的背影略微佝僂,周身卻散發著駭人的氣勢。
地下,大氣不敢喘的管事吳德早已沒了往日的精明油滑,房屋裡的悶熱,加之後背升騰起的冷汗,快速打濕了他的衣衫。
「廢物!一群廢物!」
吳庸猛地轉身,抓起書案上的一方端硯,狠狠砸在地上!
上好硯台瞬間四分五裂,濺起的墨汁和碎片,嚇得吳德渾身一哆嗦,幾乎要癱軟過去。
「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讓你找的人呢!那個送柴的蠢貨到底死哪去了?」
吳庸怒吼:「還有那對婆孫,不是讓你處理乾淨嗎!?怎麼會跑到公堂上反咬一口?!」
「還有那官銀!官銀!」
「我千叮萬囑要小心,你怎麼會讓它流出去?」
密閉的書房內,吳庸的咆哮聲顯得越發滲人,他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如同一頭隨時都會張口飲人血肉的惡鬼一般!
吳德頭如搗蒜,不住磕頭,嚇得聲音也帶起了哭腔:「二...二爺息怒!息怒啊!小的...小的也沒想到會這樣...那送柴的黑子,我明明給了他錢,誰知道他拿錢不辦好事...非要自作主張把好端端的粥飯換成餿湯!否則...否則那宋家丫頭...怕不是早就去了閻王殿裡,哪能還活蹦亂跳的跟爺您作對啊!」
「沒想到!?一句沒想到就能抵消你的罪過嗎?」
吳庸幾步上前,一腳狠狠踹在吳德的肩膀上,將對方踹的翻滾在地:「宋家那黃毛丫頭!她竟然完好無損的從大牢裡出來了!還讓老子成了全鎮的笑柄!現在滿大街的人都在指著老子的脊梁骨罵,你知不知道!?」
吳德忍痛爬回來,重新跪好,痛哭流涕:「爺,是小的無能!小的該死!我這些日子日日派人去追那黑子...結果這人跟人間蒸發了似的,哪哪都不見人!」
「還有那對婆孫...小的派去的人到現在都沒回返...怕是..怕是...」說到此,吳德眸子突地一亮,瞬間劃過一絲狡詐猙獰:「爺!這宋家怕不是背後有高人相助!」
「否則那婆孫倆,還有宋家那丫頭!決計活不到現在啊!」
「還...還有,小的再蠢也不會拿官銀收買啊,還...還被打上了景州的印記!這...定是被人暗地裡掉了包啊!」
提起官銀,吳庸的怒火就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冷靜了幾分,但目光卻更加陰鷙。
他盯著瑟瑟發抖的吳德,雖知道對方不可能真的蠢到用官銀做那些勾當,但聲音依舊從牙縫裡擠出來:「官銀的事,你給我爛肚子裡!若敢洩露半個字,我讓你全家死無葬身之地!」
他深吸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來回踱了幾步,陰冷道:「隻要你說的那黑子不出面,縣衙那邊查不到什麼風浪...茲事體大,想必陸明遠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捅這個簍子。」他冷笑一聲:「當務之急,是給我把尾巴清理乾淨!」
「還有!去查,到底是誰在背後給宋家出謀劃策?又是誰捅出了官銀的事?」
吳庸咬牙切齒:「我要知道,是誰在跟老子作對!」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這就去辦!這就去!」
吳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就要退下。
「慢著!」吳庸叫住他,目光陰冷:「記住,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若是再辦砸了...你知道下場。」
吳德渾身一顫,連忙保證:「二爺放心!小的這次一定辦的乾乾淨淨!絕不留後患!」
看著吳德倉皇退出的背影,吳庸臉上肌肉不停抽搐。
「宋家...咱們走著瞧!這事,沒完!」
就在吳庸氣的喋血之際,宋家鋪子終於熬過霧靄,正式開門營業!
這天,比起開業那天的酬賓活動,鋪子門口的熱鬧竟是更加熱鬧幾分。
許多鎮民抱著些許歉意或是純粹看熱鬧的心態前來,卻發現宋家人經歷一場風波後,竟並無半分怨懟之色。
宋慈姑帶著穿戴一新的李雨和宋長樂二人,依舊笑臉迎人,隻是幾人面上,都多了幾分歷經過風霜之後的堅韌。
更引人注目的是,鋪子門口掛出了一塊新牌子,上面清晰地寫著「大量收購野生山薯,按質論價,現錢結算,童叟無欺!」
此時將近七月,田裡的主要農活除了除草灌水之外,進入了短暫的農閑時節。
自去年那場澇災過後,許多人因宋家村的關係,知道了這山中野物,並非全然有毒後,周邊山落裡的山薯,幾乎被眾人挖了個乾淨。
故此刻看到宋家鋪子門口掛出的這匾額後,雖有人心動,卻也知道,終究不能當做正經買賣,能不能挖到,全憑運氣兩說。
就在大家覺得,宋家這鋪子若隻靠收山薯為生的話,怕是做不長久之時,人群中忽有人高聲問道:「店家,這按質論價,是個如何論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