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報恩
翌日,宋小麥沒急著回村,而是早早來到鎮子最西邊的一片破舊窩棚屋,尋到角落裡的一家人。
還沒來得及敲門,那僅用兩塊木闆搭的破木門便叮鈴咣當的被人打了開,一個舊衣破衫的老婦人顫顫巍巍走了出來。
宋小麥一見,忙上前一步扶上對方:「林阿奶,這大清早的,您這是打哪去啊?」
「啊喲!丫頭你咋得空來了!」
本打算去外面尋點柴火回來做飯的老人,一看到對方,又驚又喜。
自宋家村那小隊人馬包攬了周邊收夜香的活計,老婦人帶著啞孫就沒了生計來源,不過宋小麥自不會平白搶了老人的生計,別的不說,就對方當初私下告知自己搶匪一事,便是對自個村子有了莫大恩情。
故而當初村子裡收夜香的小隊一成立,她便立馬親自過來了一趟給老人說過實情,且還給對方了一些銀子和糧食作為答謝和補償。
她給的銀子和糧食,足夠老人和啞孫吃用一段時間。
此刻得知對方要出去拾柴,宋小麥一邊扶著對方往裡走,一邊道:「林阿奶,上回不是給您留了些銀子麼?怎不讓人挑兩擔來?何必自個再出去費力找。」
「嗨!丫頭你莫看阿奶我老了,但這手腳且利索著呢,拾些柴火費不了啥事,不打緊!」
老人躬著身子往裡走,邊走邊念叨:「銀子再多都得省著點花,往後日子還長,我這把老骨頭倒沒啥,就苦了醜妮這孩子...」
話音剛落,屋裡那個被喚作醜妮的啞女便探出了頭,約莫六七歲的年紀,身上穿的依舊是打滿補丁的衣裳,但漿洗的乾淨,頭髮也梳的齊整,隻是眼神有些獃滯,嘴角掛著一絲憨笑。
啞女看到宋小麥,也不怕生,隻一勁兒好奇的盯著看。
宋小麥朝她笑了笑,從布兜裡掏出一個小紙包遞了過去,裡面是幾塊飴糖。
啞女看看宋小麥遞過來的東西,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而是又看了看老人,見老人含笑點頭,方才怯生生伸出手,又飛快的一把抓過。
啞女迅速打開紙包,一看到飴糖,雙眼肉眼可見的亮了幾分,迅速往嘴裡送去一顆,隨即滿足地眯起了眼,又轉身躲到了林氏身後。
「你這丫頭,又來破費!」林氏嗔怪,眼裡卻滿是感激。
宋小麥扶著老人在一張吱呀作響的破闆凳上落座,不大的小院裡,一眼掃過去,真真就是家徒四壁,四面漏風。
不過,屋子破雖破了點,但規整的還算整齊,也沒有什麼異味,可見老人雖清貧,卻是個勤快愛乾淨的。
觀此,宋小麥心中有了計較,也沒再拐彎抹角,於老人對面坐下後,開門見山道:「林阿奶,我今日來,是有個事兒想跟您商量。」
老人一怔:「啥事啊丫頭?」
「您也知道,我家為了收薯,在鎮裡開了個鋪子。」宋小麥笑著解釋:「如今鋪子裡人手有些轉不開,需要個妥帖的人幫著照看打掃,料理些雜事,所以我想請您過去幫忙,活不重,就是灑掃清理,客人多時搭把手就行。」
「您可以把醜妮也帶去,鋪子後院留有空房間,您倆可以住那裡,也省了這來回奔波和這裡的租金。每個月我給您開工錢,定不讓您和醜妮餓著凍著。」
林氏聽完,整個人都愣在那裡,半晌沒出聲。
那雙因常年勞作而渾濁不堪的眼睛裡,一時間滿是難以置信,隻以為做夢一般。
世上怎還有這樣的好事?
「丫...丫頭...你說的...」
望著老人不敢置信的眼,宋小麥點了點頭:「阿奶您沒聽錯,咱們店是真需要您!」
隨著她的肯定,老人眸中頓時被一股巨大的驚喜充斥,然而沒多久,又升騰起了濃濃的不安來。
「這...這咋行...」想到自個身份,老人雙手無意識的捏著衣角:「我...我一個收夜香的老婆子,粗手笨腳的,哪能去鋪子裡幹活?」
「那鋪子是體面地方...我去了,別給你們丟了人,再嚇跑了客人...不行...不行...」
說到這,老人連連擺手,頭也跟著低了下去,
宋小麥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溫聲寬慰:「林阿奶,您聽我說,我那鋪子不是什麼高門大戶的體面地方,就是收些土裡挖的山裡貨,要的就是勤快本分,您做事利索,心地又好,再合適不過。」
她正色道:「再則,您過去乾的活計,不偷不搶,靠的是自個雙手吃飯,有什麼丟人的?您要是不去,我還得去尋摸別個,隻...這要是尋了別個,我才真是不放心呢!」
看著隨著自己的話,慢慢擡起頭的老人,宋小麥又道:「再說了,醜妮總跟你窩在這棚屋裡也不是長久之計,到了鋪子,人來人往的,她多多見人,或許能好些。」
「而且今後醜妮就在你眼跟前,您也放心不是?」
提到孫女,林氏的眼神動了動,回頭看了一眼正含著糖,懵懂無知的醜妮,眼眶一下就紅了...
自兒子沒了後,孤苦伶仃的老人若不是無意撿了這女娃,怕也早就沒了活下去的心氣。
風風雨雨這些年,有了這份牽挂,老人就覺得哪怕吃糠咽菜的日子也有了奔頭。
隻不過...她年老力衰,實在找不到別的出路,否則,何嘗不想給孫女一個好的環境?
而今日宋小麥的話,像是一道光,就這樣毫無防備的照進了老人晦暗無望的餘生裡。
「可是...可是我老婆子,真的能行嗎?」老人顫著聲音,滿是不自信。
「肯定能行!」
宋小麥目光灼灼望著對方,毫不遲疑:「您要不信,今日就可以跟我去店裡試試,要是覺得太累,或者不合適,咱再想別的法子,總之,有我宋小麥一口吃的,就絕餓不著您和醜妮!」
話說到這份上,老人卻是再也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她擡起滿是裂紋的手,一把一把揩著淚,嘴唇哆嗦著,千言萬語的感謝,全堵在喉嚨,最後隻能堪堪凝成一句:「丫...丫頭...你讓老身怎麼感謝你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