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秦氏
隻見。
不遠處的路中央,一體格壯碩老婦雙臂大展,嘴裡一邊喊著「讓讓!讓讓!」,臂膀一邊左右開弓,呼啦啦的扒開人群。
隨著對方的動作,人群瞬如潮水般分散兩邊,開出一條道來。
道路開闊後,一架由丫鬟僕從擁護而來的藍頂小轎瞬間出現在眾人視野當中。
這番大陣仗,就算縣太爺來了,也不過如此了。
被轟至兩旁的百姓瞬間嗡聲一片。
「誰啊這是。」
「吳家二房大太太。」
「啊?不是說她遠在京都麼,咋跑這來了。」
「嘿...你這消息也太不靈通了!」
「那吳二老爺給小了他四十多歲的小妾肚子都整大了,這正房能不回麼!」
「...這些大戶人家可真亂。」
「聽說最近吳宅可鬧騰了,眼瞅這位也回來了,且等好戲瞧吧。」
眾人交談時也沒怎麼避諱,好似故意熱諷出聲想要那嬌中人聽見,以此表達惡仆擋路的不滿。
藍嬌中,一手握檀珠保養得當的五十來歲婦人,閉著雙眼對外充耳不聞。
待藍嬌過去,這一片的眾人才做鳥獸散。
「小麥...他們剛才說的吳家,可是杏花嫁去的那戶?」
宋月娥驚疑不定。
鎮裡能這麼大排場的吳家,可找不出第二位來。
她沒記錯的話,杏花不就是嫁給鎮裡吳家二房那位老秀才了麼。
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宋小麥拉拉自家阿姐的手先離開了去。
等周圍沒什麼人,她才小聲回:「正是那戶,且那懷了孕的妾,說的應該就是杏花。」
接著,她便將那日在酥香齋聽到的事情告訴了對方。
就這麼著,直到倆人取了手套棉帽出了小鎮,宋月娥還是驚得心口撲騰撲騰直跳。
回程途中,姐妹倆走在人煙稀少的雪地中,終於能放下顧慮敞開了說話。
「你說,那吳老太太回來,不會要打殺了杏花吧?」
雖說兩家人諸多過節,但一想到宋杏花年紀輕輕的,若就那麼沒了...特別是還有了身孕,宋月娥簡直想都不敢想。
這到哪猜去啊。
宋小麥搖搖頭。
吳庸也不是個善茬,就看他對宋杏花肚裡的是個什麼想法,看不看重了。
姐妹倆這邊說完,吳宅二房這邊已經烏泱泱跪滿了一群人。
丫鬟僕從,有一個算一個,在二房大太太秦氏回宅的第一刻,都跟著來了東廂請安。
吳庸這些年仗著秦氏與他異地而居,早就放飛了自我,別的且不說,那燕瘦環肥的小妾就納了整整一院子,一一細數,足有十六位之多。
此時,十六位妾室齊齊跪成一排,聽候大太太發落。
望著一排比自個女兒還要小的妾室,秦氏手裡的佛珠哧哧轉動,落在眾人的耳裡,跟道催命符似的。
其中最害怕的,當屬正對秦氏而跪的宋杏花。
自有了身子後,宋杏花終於體驗了一把富貴人家的頤指氣使,每日一睜眼,便有一屋子人忙前忙後的伺候自己。
無論什麼要求,都能第一時間得到滿足。
很多時候她都默默在想,反正那老不死的早晚得先她一步離去,如今自己肚裡又有了孩子,以後在這吳家就是有了保障的人。
不似她前面那些個,老些人了,也沒見誰給老不死的懷個一兒半女。
甚至,跟前坐著的這位也不過隻生了個女兒罷了,且早就嫁做了人婦。
如今肚裡這個,可不就成了吳庸心頭尖尖。
隻要自己能平安誕下這個孩子,無論男女,定然都能得到吳庸看重,再不會如當初剛來時的日子。
一想到來時模樣,宋杏花心頭就忍不住一顫。
可想歸想,當秦氏回來往眾人跟前一坐,明明一個字都沒說,宋杏花還是嚇的一頭冷汗。
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彷如與生俱來就淩駕於他人之上的威儀,甚至比起吳庸狠厲起來的模樣還要壓迫幾分。
宋杏花想不明白為什麼,隻神思遊離間聽得上方不悲不喜的一句:「擡起頭來。」
婦人語氣並無想象中的狠惡,不過是一句再平淡不過的話,可落在宋杏花耳裡,還是讓她驚顫。
她微微擡頭,隻到對方恰好能看盡自己全貌的角度便停下,不敢與其直視。
秦氏望著面前下巴尖尖的少女,慢慢將目光移至對方腹間。
「賜湯。」
輕飄飄的話語,卻叫滿院上下噤若寒蟬。
先才於小鎮街道開路的婦人,立馬上前一步,二話不說捏起還沒弄清狀況的宋杏花,將手中早已備下的湯藥一股腦倒進了對方嘴裡。
宋杏花再愚鈍,此時也明白了對方用意。
「唔...唔唔...」
然而沒有人想聽她說什麼。
悍仆一雙手猶如鐵鉗一般,死死卡住她的下顎,直至那湯藥一滴不剩。
「咳...咳咳...!!」
在脫離悍婦的一瞬間,宋杏花再也顧不得別的,當即便將手指扣進了嘴裡,欲將那碗黑紅的葯汁從肚裡摳出來。
「勸你莫做無用功。」
望著垂死掙紮,想要挽救的少女。
秦氏淡淡的目光中,留過一絲異樣悲憫。
肚裡的孩子沒了,就代表自己又將回到原先生不如死的日子!
吳庸都是個半百的老頭兒了!
豈是想懷就能懷的!
若說當日蓋頭被掀開的一瞬間是宋杏花這輩子最絕望的時刻,那麼此時,秦氏無疑又在她的這份絕望中踩了兩腳,再無一絲希望。
「你...你...」
「你怎敢...怎敢!」
恐懼,憤怒,絕望。
這一刻,三種猛烈的情緒全部傾注於一個十幾歲的少女身上,幾欲讓其瘋狂。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
「老爺一生無子,你這般肆無忌憚謀害他的親子,就不怕他報復嗎!」
宋杏花幾乎用出全身力氣的吼出。
立在秦氏一側的老僕眉頭一鎖就想上去制止,卻被秦氏微微擡手給阻了。
對於宋杏花的質問,她既不解釋也不還口,就那麼默默望著,望著花一般年紀的少女在那越發瘋魔的咒罵。
「你個自己生不了珠的老蚌,就見不得別人好!」
"你還我孩子!還我孩子!"
院裡的僕從及其餘小妾,聞見宋杏花大逆不道歇斯底裡的咒罵,都膽顫心驚的趴在地上,無一人擡頭,無一人敢出聲。
每個人的心裡都在默默祈禱,祈禱自己能夠早些離開這魔窟似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