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贈糧
他秦家在景州經營多年,樹大根深,明裡暗裡對頭自然不少,若真有人藉此發揮...
一想到此,一股寒意直衝天靈,令秦淮安不住打了個冷顫。
都是吳家那群蠢貨!
一股邪火再次於他心底竄起,直指吳家!
暗道,若非吳庸那蠢貨自作聰明,用那等粗糙不堪的下作伎倆去陷害那幫泥腿子,事情何至於此?
更讓他憤然的是,此舉非但沒扳倒宋家,反而畫蛇添足,留下羅五這麼個尾巴,更讓人用官銀反將其一局,引得陸明遠那條嗅覺敏銳的犬,暗中將鼻子湊到了他家牆角之下!
秦淮安雙拳攥緊,骨節泛白。
無論宋家還是陸明遠,對他來說都不是麻煩,但...
官銀...官銀!
不知聯想到什麼可怖之事,讓景州這位通判大人瞳孔巨震,冷汗琳琳。
「去,立刻去警告吳家那老東西!」
「告訴他,管好他家的狗,若再敢自作主張,胡亂攀咬,給本官惹麻煩,就休怪本官不講情面,新賬舊賬與他一起清算!」
秦淮安壓下心虛翻湧的不安,森嚴凝視下屬:「讓他們這段時間給本官夾起尾巴,安分守己,不許再滋生任何事端!」
「去之前,到庫裡將日前京都送來的那株雪參帶上,贈給本官那位...姑母!」
「是,老爺!小的明白!」手下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道。
「還有。」秦淮安眼神銳利掃向對方:「給本官盯緊陸明遠,以及...查!動用一切關係,不惜任何代價,務必給本官弄清楚,插手羅五之事,攪渾這潭水的,究竟是哪路神仙!」
「是!」
手下匆匆離去,書房內重歸寂靜。
秦淮安獨自坐在昏暗的燭光下,面色變換不定。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而擡頭看向西廂那頭,那縈繞在心頭的不安,卻愈發不安起來。
——
宋家村的秋收,依舊在忙碌而喜悅中持續推進。
去了穗桿的褐色粟米泛著陣陣新香,不少人家連夜取出石臼將部分粟米舂去外殼,取出其中最是精細的金黃米粒,然後在第二日清晨之前,用一漿洗的乾淨布袋仔細裝好,再偷偷來到宋小麥家門口,擱在了大門外的石階之上。
大家都知道,今年宋家未曾播種糧食,因著這一年裡宋家帶領大家尋得不少出路,便由心想將這新打下的糧贈些與他家,以表達心中感念。
但大夥都知道,如今宋家寬裕,並不缺這一口半口吃食,更不會輕易接受鄉親回贈,所以不約而同想了這麼個贈禮法子。
這便苦了宋小麥一家,從新糧收割的第二天起,每日清晨一打開大門,便能看見門邊堆放的小小山丘。
王氏和幾個孩子看著這些糧食,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問遍了左鄰右舍,大家都笑著搖頭,誰也不肯承認。
這些沉甸甸的情誼,便不知該還到何處。
無奈之下,宋小麥隻好自告奮勇,這日雞未打鳴便早早從床上爬起。
她裹上一件厚實襖子,搬來一把椅子,往門後一守。
倒要看看,還有誰會天不亮的就來她家贈米。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依舊灰青。
就在宋小麥昏昏欲睡的當口,一陣極其輕微且刻意放慢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耳力極好的宋小麥,頓時一個激靈,睡意全無。
門外,放下米袋正準備離開的趙二狗親娘吳氏,忽見那緊閉的大門「呼啦」一聲瞬間打開,驚的她不住往後一跳,蹦出老遠!
「吳嬸嬸?」
倆人照面,不光吳氏驚訝,宋小麥也一愣,萬沒想到,來人竟是此!
在她印象中,這吳氏與趙二狗爹趙坤財兩口子,一直是對一毛不拔,還愛占些小便宜的性子。
若非如此,去年那會,趙坤財也不會看著山薯有利可圖,便膽肥的跟著人莽闖後山傷了腿,成了跛子。
倒是兩口子的兒子趙二狗,憨胖憨胖的,以前跟著宋長樂宋長寧倆沒少做偷雞摸狗的事,後來卻不知如何,突然就轉了性,如今也跟著村童一起入了學堂,讀起書來。
撇去心中雜緒,宋小麥望著蹦出一丈遠的婦人,眨眨眼。
吳氏看到宋小麥那刻,心頭便咯噔一下,暗自叫苦:哎!咱這倒黴催的!
這丫頭精的跟什麼似的,這是專門守著抓現行呢!
咋別家來時都好好的,偏偏輪到我就被逮了個正著?
流年不利啊!真是流年不利!
她一雙吊梢眼,心虛地瞟了瞟宋小麥,又飛快地瞄了一眼地上那袋噴香新米,臉上半天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這副場景,知道的以為宋小麥再拒人情。
不知道的,還以為當場抓了賊呢!
「呵...呵...是小麥啊,起...起這麼早呢?」
吳氏乾笑一聲,心裡卻在瘋狂吶喊:這丫頭該不會以為我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吧?天地良心,這次可真是一片真心...就是,就是這心裡咋這麼虛的慌呢!?
宋小麥看著對方那蹴鞠不安,眼神亂飄的模樣,心裡無奈之下又覺好笑,卻也不點破,隻順著她的話,滿是笑意道:「不早啦,再晚些,怕是家門口又要多座米山了,吳嬸嬸,您這是...」
吳氏一聽,更慌了,生怕宋小麥下一句就是讓她把米背回去!
她連忙上前一步,像是怕那米袋長腿跑了似的,探出腳尖悄悄往宋小麥那邊撥了撥,嘴裡飛快的回:「沒、沒啥!」
「就是...就是家裡新米下來了,想著...想著你家今年沒種,送來給你們嘗嘗鮮!」說完,似生怕對方拒絕,忙貼補:「不值幾個錢,真的!」
心頭卻在滴血:哎喲喂!這可都是今年的新米,粒粒飽滿,一點麩不帶的!自家都沒捨得多吃一口...不過,想想人家小麥,確實仁義。
想到這裡,吳氏膽子稍稍大了些,偷偷擡眼覷著宋小麥的臉色,繼續道:「那個...小麥啊,嬸子知道,以前...以前嬸子眼皮子淺,愛計較。可你...你跟你爹娘都是厚道人,沒因著從前那些個磕絆,就...就嫌棄我們家二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