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體察
宋家村...
陸明遠眼中精光一閃,此次行程,宋家村恰好就在他巡視範圍之內。
此行目的之一,去年澇災,宋家村尋薯,有活民之功,他雖已褒獎,但一直想親自去看看那「祥瑞」之地,督促春播,體察民情。
其二,前些日子這個村子又勇擒悍匪獨眼,立大功一件。
那獨眼禍亂幾州,連京都都驚動了幾分,卻不曾想,幾州沒擒住的禍患,竟會被自己轄域內一小小村落擒獲。
此事如今已上報州府,相信不久,他也會跟著受益嘉獎。
於他官途來說,實乃幸事一樁。
故而於情於理,他都該來此村親自撫慰。
其三,也是此行最重要的一點。
班若章帶回的神秘人買兇屠村線索,縣衙暗中查訪多日,竟如石沉大海,毫無頭緒。
如果此事為真,這背後牽扯的勢力必然讓他心驚。
不管如何,作為一方縣令,他必須徹查到底!
故而便想去宋家村親自探探口風,看能否發現蛛絲馬跡,或者...這個村子是否無意得罪了那位惹不起的大人物?
宋家村...高人...
陸明遠心中一動,驚異連連。
萬沒想到,老農口中的神犁竟然也跟此村有關。
「走,咱們立刻改道宋家村!」
與老農告別,陸明遠帶著幾個隨從翻身上馬,朝宋家村方向一路奔去!
而此時的宋家村眾民,對此一無所知,依舊一片忙碌。
自春耕開始,宋興旺去作坊的時間便少了許多,整日要麼在自家地頭忙著播種,要麼就是行於村民田埂地頭處,督促大夥莫錯過農時。
宋小麥家則開始新一輪,薯塊的播種。
當陸明遠進得村來,見村內田間地頭,民眾忙碌有序,一片生機,頓覺心中稍慰。
正暗自點頭時,忽見前方一塊田地裡,一頭健壯的黃牛,拉著一架造型奇特的彎轅犁具,正輕快地在田中行走。
扶犁的漢子顯得異常輕鬆,而那犁鏵所過之處,泥土如浪花一般,均勻翻飛。
效率之高,遠超他平生所見!
「這...便是那神犁?!」
陸明遠心驚,眼中爆發出驚人光彩。
他出身耕讀,深知農事艱難,一架省力高效的犁具,其意義不亞於發現一種新型糧種!
旁邊跟著的班若章等人,同樣目光奇異,望著那漢子來回犁地的的身影,如履平地。
在他們幾人出現的當口,今日巡視村口的幾位青年便發現了幾人身影,幾人也是眼尖,一眼看到了對方身後跟著的班若章!
故而陸明遠幾人進村以後,並未受到任何人阻攔。
那本在村口巡視的幾人,早已飛奔至村長宋興旺跟前,講了來龍去脈。
班若章...可是縣衙官差頭頭,能讓他都尾隨其後的...一個縣衙,一個手都能數的過來!
無論是誰,對於他們這個小村子來說,都是天大的人物!
正在地頭下種的宋興旺聽得此事後,驚得渾身一震。
「快...快!」
老人險些語無倫次,都來不及放下腰上掛著的竹簍,忙不疊送的叫幾人帶路,前往迎接!
幾個青壯見此,一個個也是驚了一跳:「我們讓二愣子守著的,咱現在就過去!」
二愣子!?
那是村裡出了名的憨貨!
讓他守著,萬一衝撞了大人,那還得了!
宋興旺又急又惱,偏偏老胳膊老腿又跑不快,等進到村裡又穿過幾條巷道,來到村南頭地頭時,遠遠的,便見到了幾個穿著雖樸素,卻氣質不俗的人!
而被他擔心衝撞的二愣子,正站在幾人跟前,說著什麼!
老人大驚,差點一口氣憋悶過去。
待一路小跑,聽見那為首中年男子似乎很是愉悅的笑了幾聲後,一顆心驚疑不定,撲通撲通,跳動不停。
而這頭,被班若章發現跟蹤,然後提溜出來的二愣子,並沒有其他幾人想的複雜。
他摸摸腦袋,揉揉耳朵,就給幾人說了,因為搶匪之事,如今村裡白日晚上都安排了人巡邏。
對於此防範意識,正中陸明遠下懷,他頷首感慨:「居安思危,有備無患。」
「爾村當初能擒獲悍匪,正賴此心,甚善。」
二愣子聽得一愣一愣,眨巴眨巴眼,隻能嘿嘿一笑。
這副憨態落在幾人眼中,惹得班若章擠眉弄眼,忍不住想提醒對方趕緊謝大人誇讚。
卻不知,二愣子看到後又眨了眨眼,疑道:「班大人,你眼睛很癢麼?」
「...」
正滿是欣慰的陸明遠也不由一怔,隨即爆發出爽朗笑聲。
這笑聲,恰好落在了匆匆趕來的宋興旺耳中,獨餘班若章一臉憋悶。
「草民宋興旺,叩見大人...」
「老丈免禮!」
又驚又急的宋興旺忙不疊送跑來,作勢要跪的當口,便覺雙臂被一雙沉穩有力的雙手扶住。
陸明遠打量著老人,見其一身灰布短打,身上沾了不少泥塵,腰間還掛了一個竹簍,竹簍中...咦?
待老人站穩,他好奇的從對方腰簍中取出沾滿草灰之物。
「這是...薯蕷?」
宋興旺早已激動得語無倫次,又不敢擡頭直視對方,勾著頭恭敬回道:「回...回大人!」
「...此物,正是薯蕷!」
「哦?」
陸明遠來回看了幾眼,目光微亮:「老丈可是準備種養此物?」
眼下農人多選擇粟米等主糧,少有人會浪費土地種植它物。
薯蕷此物,災年雖可果腹,終究比不過正經糧食。
念此,他本欲勸解一二,話未出口,便見老人連忙點頭,臉上全是希冀光彩。
「大人明鑒!正是要種!」
「不僅我家種,村裡好些人家都打算勻出些地來種!」
陸明遠眉頭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語氣雖溫和,卻帶出一絲勸勉:「老丈,薯蕷雖可飽腹,然終非主糧。」
「春播在即,多種粟米等物,方是穩妥之計啊。」
「民以食為天,糧食方乃根本。」
「大...大人說的是,糧食是根本!」
宋興旺深以為然,忍著心頭輕顫,眼中卻閃著熾熱光芒。
「大人有所不知,草民種養此物,不單是為了填飽肚子...」
「我們村建了作坊,是準備將這種出的薯蕷做成能存放賣錢的薯粉!」
「作坊?薯粉?」
陸明遠一怔,這兩個片語合在一起,超出了他對一個普通農人的認知。
下意識追問:「是何作坊?薯粉又是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