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疫來
「大莊,雪一落,這破草棚哪是人待的地方!」
錢氏抱著小女兒圍在火爐旁,不過幾日,從縣裡回來時尚還豐滿的臉盤,此刻已瘦了大圈。
她哆哆嗦嗦掀起衣襟給小女餵乳,眉頭蹙八瓣,抱怨著:「你去給村裡人說說,便是騰出咱家的房子讓咱住進去後落鎖封上一陣也行,總好過在這冰天雪地裡受凍的強!咱們大人尚能抗一抗,旭兒寶丫這麼小,哪受的住?」
對面,李大莊亦是沉著著臉:「二弟今早送飯時我已經給他說了,他說他回村再去找找村長,不過...我看他那模樣,多半沒用。」
「哼!」
錢氏冷哼:「一個破村子,規矩咋就這麼大?他們怕死,怕咱帶去瘟疫,就忍心看著咱在這冰天雪地裡凍著?我爹一把年紀,萬一凍出個好歹,他們負的起責麼!」
說著,似想到什麼,她眸中驚詫一閃,迅速垂下臉,悶聲道:「今早我聽我爹又咳了幾聲...前兒還好端端的,定是昨日落雪,受了寒。」
聽得這話,李大莊心裡卻是咯噔一響...
他目光悠悠落在身前火爐,要說這雪一落,冷是冷了些,可...村民蓋的這草棚雖說簡陋,卻也十分嚴實,並不透風。
外加地方不大,爐子裡的碳也是村人送來的,一直燒著就沒滅過...因而棚內還真不怎麼冷。
晚上大夥蓋的被子也厚實...按理說,不該這麼容易就受寒。
會不會...
他微微擡頭,看向身前垂首餵乳的妻子,心裡掀起微瀾。
「孩兒他娘...咱爹,你說會不會...」
「不可能!」
他話音未完,婦人便似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擡頭,明白丈夫未完之言的她,眼底一片駭然,恐懼驟升:「爹....爹他就是冷不丁的凍著了,惹了些風寒...」
然而,話是這麼說,可夫妻二人兩兩對視,心頭卻同時升起一股濃烈的不安。
就在二人棚子內低聲交談時,離著路口處的位置,今日值守的幾個青壯忽然傳來響動。
清晨的寒氣尚未散去,宋小麥緊了緊衣襟,帶著小灰來到卡口。
多日下來,輪班值守的青壯們眼底已顯疲態,外加這風雪侵襲後驟然冷凝的空氣,幾個大男人皆縮在沒有門欄的草棚中,圍著一簇粗木點著的柴火,相依取暖。
雖眼底都有疲態,但各自眼神裡的警惕卻未鬆懈。
宋小麥剛一出現,其中一青年便搓著手走了出來,哈著白氣問:「小麥,你...這是要去哪?」
「去孫家村辦點事。」宋小麥停下腳步,如實相告:「我已經跟宋爺打過招呼了。」
一聽對方要出去,青年眼裡便閃過一絲詫異,村子封閉後,這還是首次有人外出。
雖嚴令禁止,不過凡事總有意外,更何況是眼前少女。
他知對方不是那不知輕重的人,此刻要出去,必定有非去不可的緣由。
青年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關切:「這時候出去,路上怕是不太平穩,也不知孫家村那邊有沒有做好防護...你可得多加小心。」
宋小麥微微一笑:「我曉得,會儘快回來的,不與外人接觸。」
她又拍了拍小灰碩大的腦袋,笑道:「有小灰跟著,沒事的。」
小狼揚起滿面鬃毛,在其腰間輕輕拱了拱,嘴裡發出「嗚嗚~」鳴叫。
青年看著身邊那頭已初顯威風的狼,眼裡生了幾許佩服,當初他也是後山挖薯一員,自是知曉小狼來歷。
原本大家以為跟前丫頭將這狼崽養不長,畢竟野物兇狠,哪曉得竟養的這般好,除了個頭比村裡的家犬大一些外,平日無論一家人誰帶出來望風,對待村民都十分友善。
說著話的功夫,棚內其餘二人也站了出來,知道宋小麥要出去,便也跟著叮囑:「小麥妹子,你早去早回,千萬當心!」
「這邊有我們守著,出不了岔子!」
「有勞各位大哥費心!」
宋小麥朝幾人頷首緻謝,隨後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遠處那幾個孤零零的草棚:「這邊...沒什麼異常吧?」
「沒啥動靜,」另一個青年接話:「估摸再熬幾天,等半旬過去就沒事了。」
他順著宋小麥的目光看去,忽而壓低聲量:「就是李大莊家那小的,時不時跑出來,被喊回去好幾次了。」
宋小麥點了點頭,心裡那點莫名的擔憂卻並未散去。
她不再多言,就此告別幾人後,拍了拍小灰碩大的腦袋,一人一狼便沿著大路,快步朝孫家村方向去了。
原本她也不欲打破村裡的規矩,想著等過了這陣時疫的風頭,再去孫家村探尋不遲。
可這兩天裡,她日日心神惶惶,總是不寧。
直覺告訴她,打聽仙姑一事,宜早不宜遲。
這畢竟是關乎修遠那孩子身世的大事,從前隻覺沒有線索,希望渺茫不去做也就罷了。
而今既起了苗頭,若真能替那孩子弄清身世,無論是不是姜素親子,她都必須儘快查清楚。
便是如此,她才終於決定,冒險去一趟孫家村!
然而,讓她萬萬想不到的是,就在她身影漸漸消失在村前路口的一剎,異變,就在身後的草棚發生了!
草棚內,錢氏的話音剛落,夫妻二人短暫的平靜很快便被一道驚呼打破!
「外公!」
「爹!娘!外公暈倒了!」
五歲的李旭,連滾帶爬地從隔壁草棚衝過來,小臉驚惶,帶著哭腔尖聲直喊。
「什麼!?」
李大莊與錢氏,幾乎同時從木凳上彈起!
錢氏懷裡的寶丫受了驚嚇,哇哇大哭起來。
錢氏卻顧不上幼女哭喊,一把將孩子塞到李大莊懷裡,跌跌撞撞就沖向了父親的草棚。
李大莊抱著啼哭的女兒,心瞬間沉到谷底,手腳一陣發涼。
他踉蹌著跟了過去,隻見嶽父錢齊平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色是一片不正常的潮紅,雙眼緊閉,喉嚨裡發出粗重沙啞的「嗬嗬」聲,竟已意識不清!
錢氏顫抖著手,慢慢探到父親額頭,那滾燙的溫度一經觸碰,便燙的她指尖一縮,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上!
「爹...爹!」
她撲倒在父親跟前,嘶聲呼喚,聲音之中卻是怎麼也抑制不住的恐懼驚顫。
然而,躺在地上的老人,任憑她如何呼喊,都毫無反應,隻有那急促而灼熱的呼吸,證明尚還有口氣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