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刑訊
就在宋小麥思緒忍不住要往這方向發散的時候,端坐著的姜素,忽然動了。
她緩緩站起身,動作間沒有絲毫聲響。
仙姑仰著面,隻用充滿冷意的眸子死死盯著她。
四目相對時,空氣為之一凝。
就在所有人滿頭霧水之際,下一刻....
「啪!」
一道清脆至極的耳光聲,於靜室中驟然炸響...
仙姑的頭被姜素猝不及防的一掌,拍的猛然偏向一側,臉上那道猙獰的疤痕因這用了十分氣力的巴掌而迅速變紅。
她懵了一瞬,沒等反應過來,甚至連宋小麥和拂雪都未回神之際...
「啪!」
姜素再度揚手,一記更重的耳光,再度落在了仙姑另一側臉上!
這一次,仙姑嘴角直接開裂,一絲殷紅的血跡快速滲出。
姜素端端立在仙姑跟前,連落兩掌,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情緒。
她隻垂眸看著對方,眸光深如古井,然後,再次擡起了手。
「啪!」
「啪!」
第三下,第四下....巴掌並不急促,卻一下比一下沉重,一下比一下清晰。
漸漸的,那雙掌落於面頰發出的聲響,不僅疼在了仙姑臉上,更似化作了什麼尖銳之物,一下下敲在了旁人心頭。
宋小麥和拂雪都驚在了原地,但誰也沒上前阻攔。
她們忽然明白,姜素那看似詭異的平靜下,並非真的毫無波瀾。
整整七年的失子之痛、尋子之恨的怒火,早將對方那顆枯寂的內裡燒成了寸寸灰燼。
尋常怒斥,痛苦,甚至刑罰,都不足以宣洩其憤萬一。
唯有這般,親手一下一下地,以最直接最原始的暴力施加在罪魁禍首的身上,才能將那深入骨髓的恨意,一絲絲地,釋放出來。
這不是審問,更非刑訊。
隻是一位母親,以最笨拙的方式,討還一筆註定還不清的血債。
可這種宣洩,對於身子本就孱弱之人來說,無疑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很快,手心處傳來的痛苦,便讓婦人開始冷汗淋漓,可手掌落下的速度,並未慢上分毫。
仙姑起初還試圖用那雙怨毒的眼睛瞪回去,但隨著巴掌接連落下,也再無法保持清明。
漸漸的,她的臉頰高高腫起,嘴角也開始流出血跡,緊咬的牙關裡,開始發出壓抑的嗚鳴。
拂雪雙目落在主母顫抖的雙掌之上,幾次欲上前勸阻,但最終都被內心的一道聲音拉了回去。
她知道,主母這副被憂思煎熬多年的身子,早已千瘡百孔。
若不讓這口堵在心口的鬱結之氣發洩出來,隻怕立時就要垮了。
終於,在不知第幾巴掌落下後,姜素揮舞手臂的動作猛地一停,身體幾不可察的晃了一晃。
宋小麥目光落在對方那紅腫發顫的手心之上,立刻給拂雪遞去一個眼神,兩人幾乎同時上前,一左一右穩穩扶住了對方發軟的身子。
「夫人,仔細手疼。」拂雪垂眉,低聲一語,掩不住的心疼。
宋小麥目光掃過地上那神情恍惚,蜷縮身子微微抽搐的仙姑,也開口勸道:「天色已晚,您需保重身體。」
「此人既已在此,跑不脫的,不若....今日先到此為止,夫人先回去歇息,明日再審不遲。」
姜素閉了閉眼,睫羽顫動,燭火下的面色越發蒼白。
她沒再多看地上惡人一眼,隻極輕的點了點頭。
拂雪心頭一松,立即小心扶著對方朝門外走去。
仙姑由顧岩看管起來。
宋小麥落後姜素主僕幾步,轉身來到了關押宋大田夫婦的房間。
屋內,宋大田與孫氏被粗糙的麻繩捆在木樁上,嘴裡皆塞著布團。
宋小麥剛一進去,兩道目光剎時一驚,倏地落在了她身上。
看清來人,兩人喉嚨裡立刻發出急切的「嗚嗚」聲,瘋狂扭動身體,眼中本能地升起一抹希冀。
然而,宋小麥對二人宣之於眼的求救視若無睹,隻神色平靜地將先才屋裡用的炭盆端到了此間,放在二人不遠處。
炭火正旺,赤紅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些許屋內寒氣。
看到那燒的熱烈的炭火,宋大田喉間嗚咽猛地一窒,瞳孔下意識收縮,旋即,他擡起眼,極為複雜的瞥向那正在撥弄炭火的侄女。
「二伯,二伯娘,」
做好一切後,宋小麥拍了拍手上碳灰,並沒看向二人,隻對著火盆淡聲道:「你們且先忍耐兩日,待姜夫人那頭將事情查明,若修遠被偷之事,當真與你們沒有直接幹係,夫人她...並非不通情理之人。」
她擡起眼簾,目光淩淩地掃過狼狽不已的夫婦,話鋒卻陡然一轉:「不過,你二人做過什麼虧心事,自己心裡最清楚。有些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罷了。」
宋大田眸光隨著她的話驟然陰沉幾分,被堵住的嘴無法言語,隻能用一雙眼睛死死凝著她,傳達心中的不滿。
「二伯,別這麼看著我。」宋小麥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看的我這心裡...跟貓爪似的。」
她擡起手,指了指上方:「我阿奶在世時常念叨,舉頭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你以為藏得深,埋的久的事,說不定...老天爺正等著合適的時候,讓它「噗」一聲,自己冒出來呢。」
說這些時,她語速極慢,尤其在提到「阿奶」和「合適的時候」時,目光似有似無地在二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炭火「嗶啵」一聲,映的少女半邊臉忽明忽暗。
猛地,宋大田身體僵了一下,不遠處的孫氏,更是眼底一駭,迅速垂下腦袋,掩下一切。
二人腦海幾乎同時念道:這死妮子....突然提孟氏做甚!?
宋大田被捆在身後的雙手不自覺蜷了蜷,目光明滅不定的盯著宋小麥,似想從那張稚嫩無比的臉上,分辨出其突然冒出的話,可含機鋒。
然而,宋小麥卻不再多留,落下話後,起身便走,根本不給對方觀察的機會。
臨近門口邊時,她背對二人,留下最後一句輕飄飄的話:
「...來寶荷花年歲小,我會替你二人照顧好的...」
「吱呀——」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屋內所有光亮,也隔絕了夫婦二人驟然驚懼的眸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