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說了幾百遍，我不去南方受罪，我生在京城，死在京城，你和你大哥沒良心啊，為了那狗屁工作還得我跟著跑去南方，話說如果有個萬一我死在南方，那百年之後還能跟你爸一塊投胎！」

　　在周婆子心目中，她那早死的短命鬼丈夫最重要。

　　什麼兒子女兒，想把她和死老頭子分開，通通都是逆子！

　　周紅玉聽著從窗戶傳出的叫罵聲，歉意地看了眼小她很多歲的二嫂。

　　沈科儀別過頭，淡淡的。

　　如果裡面的老婆子不是周中良親媽，但凡敢叫一句，她直接走人！

　　周紅玉推開門進去，周婆子聽著聲砸過來一個枕頭。

　　「滾！」

　　周紅玉側過身子躲開，撿起地上的枕頭拍了拍：「媽，是我啊！」

　　「紅玉，你可算回來了，你快去和周中良說清楚，將來你給我養老，用不著他們多管閑事！」

　　鬧個不停的周婆子看見小女兒，精神大振。

　　這時，周中良推門而入，聽到這話嘆了口氣。

　　「媽，給你養老是我和大哥的責任，你就別給小妹添負擔！」

　　「妹夫長年不在家，小妹又養著四個孩子，現在暫時還有妹夫爸媽幫忙，等再過些年你們仨都老了，住院的、吃藥的、需要人伺候的，小妹哪能忙得過來，再說，鵬飛不是說準備結婚，小妹的孫子也不遠了！」

　　這話說的句句在理，周婆子心口疼得難受。

　　中年喪夫，她帶著二兒子和小女兒放棄當地政府開出的豐厚待遇，拖家帶口從大西北回來，那是因為她就隻想守著死老頭子的墳過完一輩子！

　　到老，又讓她遠離故土跟著兒子去南方養老，她頓時感覺沒幾年可以活了。

　　周婆子捂著胸口發洩般喊道：「我哪都不去！紅玉忙不過來，我也用不著她管，他有良心就過來看我幾眼，我就是死，也要死在周家村陪著你爸！」

　　「媽……」

　　周中良對倔強的老母親十分頭疼。

　　組織看重他，他的工作重心一直圍繞著南方某經濟特區展開，如果周婆子仍舊堅持己見，那他隻能考慮辭職回鄉給老母親養老送終。

　　忠孝不能兩全，在工作和贍養老人，周中良選擇後者。

　　周紅玉看著二哥臉上為難的表情，上前挽著周婆子胳膊，撫摸著她後背，試著安撫她焦躁的情緒。

　　「媽，你不想去沒人能強迫你去，我說了給你養老就給你養老，我公公婆婆有五個孩子，再不濟那是常興旺親爸媽，我總不能扔著自己親媽不管去替他盡孝，從沒有這樣的道理！」

　　周婆子當即拍了拍胸口，眯眼笑。

　　好好好，隻要不讓她和死老頭子分開就好！

　　「紅玉，你說的是什麼話，興旺在給國家做貢獻，你這做媳婦的就得守好後院！」

　　周中良聽著小妹說出大言不慚的話，氣得冒煙，這日子還過不過，妹夫站在院子裡肯定能聽得一清二楚！

　　周紅玉朝他翻白眼，雖不知道常興旺是在哪個保密級別的單位當維修工，但，怎麼就成了給國家做貢獻，說的大義凜然。

　　她也有工作，誰還不是給國家做貢獻！

　　自己的媽自己伺候愛誰誰，常興旺還想對她指手畫腳！

　　「他常興旺想找賢惠媳婦當年就睜大眼，別找我啊，我出了名的不伺候人！」

　　周紅玉鬆開手，插腰對著二哥：「現在想找還來得及，等會兒就去領離婚證，找一個讓他們常家滿意的好媳婦！」

　　離離離，趕緊離！

　　看著那兩個糟心兒子就煩！

　　還有那心眼子多過篩子的妯娌和奇葩姑姐！

　　門一下子被人從外面打開，常興旺忠誠地表明立場：「二哥，我很贊成紅玉給媽養老，我爸媽由我來照顧！」

　　好端端他怎麼就遭殃，媳婦給丈母娘養老他也沒反對呀！

　　「興旺，你的工作……」

　　話沒說完，周中良突然意識到這不是說話的地方，便止住聲音，瞪了眼周紅玉。

　　皺了皺眉頭，兇她：「你啊你，行吧，媽不去南方養老，那我就把工作調回京城！」

　　這能行嗎？

　　二嫂可是當地人！

　　周紅玉擡頭，湊巧地透過門縫看見二嫂的一片衣角。

　　風微微吹動著，那處轉瞬間沒了人影，似乎隻是一陣錯覺。

　　*

　　不用和死老頭子分開，跑到南方養老，周婆子萬事大吉。

　　等周紅玉把周二姐送回來的羊腿告訴她，周婆子心情大好拍了拍手掌：「你二哥不是說要在家裡請客招待親戚，這兩隻羊腿今天就煮了！」

　　周中良：「我去和村長說一聲。」

　　周婆子把周紅玉拉到身邊：「紅玉啊，你的宅基地找好了，就是不大，也就七分地……」

　　「媽！我的親媽！」

　　周紅玉振奮地抱緊周婆子脖子親了又親。

　　「我就說嘛，咱們倆才是最好的！」

　　周婆子搭上她手背，嚴肅臉：「那兩個逆子再讓我去南方養老，你就出面幫媽粉碎他們的小心思，媽要是離了周家村就活不長久了，這話媽可沒騙你！」

　　周紅玉反手蓋住周婆子的手，她信，她堅信不疑！

　　「誰想要媽去南方養老，除非從我屍體踏過！」

　　周婆子盯著她看了又看，而後道：「周紅玉，你是不是又缺錢花了！」

　　這態度不帶敷衍的，比她當事人還較真。

　　「哪有，媽，說了你又不高興，我上次賣衣服賺了筆錢，你又忘了，而且我漲了工資，現在每個月能拿76塊，應該說是你沒錢花來找我才對！」

　　「行了行了，別跟我說那晦氣的事，之前是我沒看著你，以後你再想做這種事小心我揍你，現在給我滾去廚房幫忙！」

　　周紅玉笑著做了個鬼臉，跑出房間。

　　「紅玉，你二哥……」

　　沈科儀看見周紅玉從婆婆房間出來，正準備上前問她話。

　　就被從廚房裡出來的大娘截走人：「紅玉，你快來廚房幫忙，你媽嘴刁，你這最受寵的小女兒必須親自上陣，省得我們挨罵！」

　　周紅玉笑著打趣，被大娘們左右拉著胳膊推進廚房。

　　沈科儀又看向葡萄架子下說話的周中良和常興旺，垂下眉眼。

　　所以關於婆婆養老的事宜，周中良如何打算？

　　如果周中良非要調回京城工作，那就隻能考慮跟他離婚。

　　兩人的結合從一開始就不被看好，老夫少妻，而周中良年近四十歲晚婚，則是為了給昔日的初戀守身如玉，這幾年周婆子催得急才找她結婚完成任務！

　　初戀在京城當老師。

　　沈科儀發誓，她堅決不會遠離故土來京城受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