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玉，你二嫂有點那個……」

　　周紅玉瞥了眼哐哐哐砍大骨棒的大娘：「嬸子，哪個嘛，別話說一半啊，我又不知道你想說什麼！」

　　「就是太嬌氣啦！」

　　廚房裡幹活的人聽了紛紛點頭。

　　沈科儀作為主家媳婦，方才幾個大娘給她安排活幹，這也不會，那也也不行，十指不沾陽春水。

　　這話起了個頭，其他人跟著議論開。

　　「你大嫂和二嫂一路人，妖妖艷艷，不是老實本分過日子的人，你說說，你媽娶回來這兩個兒媳婦多糟心，老了還沒人在跟前伺候！」

　　「當年老村長要給你大哥安排媳婦，讓他回來娶，非不回來，留在滬市娶了個走資派的女兒，既不招你媽喜歡，又沒到跟前盡孝過，還耽誤前途，娶了還不如不娶，現在那姑娘在婆家出了名孝順公婆，後悔都來不及嘍！」

　　周紅玉把菜扔進鍋裡，回過頭淡淡道：「誰家娶兒媳婦是為了公婆！晚上睡覺睡公婆中間啊！」

　　「哎呀，我不是那意思，可話又說來，還是孝順公婆的兒媳婦最好！」

　　周紅玉看著說出這話的大娘嘿嘿一笑：「嬸子，你是給你婆婆端過屎，還是給你公公擦過身子？」

　　大娘瞬間躁得慌，甩了甩袖子不耐煩：「紅玉，看你這話說的，這些事我哪能做呀，人家有自己的女兒！」

　　周紅玉：「哦……」

　　得嘞，有周紅玉的維護，討伐周婆子兩個『不孝順』兒媳的話題進行不下去了。

　　砍大骨棒的大娘拉著臉擦了擦手，把位置讓開。

　　周老憨媳婦換過來，她一來就跟周紅玉客套。

　　「紅玉，你堂哥在市裡開的乾貨鋪怎麼樣？這小子就是不聽話，放著廠裡好好的工作不幹，拖家帶口跑城裡受罪，一年到頭沒個休息時間，也就賺了點錢剛夠養家……」

　　話裡故作謙虛，實則語氣得意，這幾年周堂哥進城開雜貨店賺了不少，結結實實給老兩口長臉了。

　　周紅玉專心炒著鍋裡的菜，有一句沒一句和她聊著。

　　周老憨媳婦炫耀完有出息的兒子，又看著周紅玉連連點頭：「紅玉啊，你媽得虧有你這麼一個小女兒，不然這後半輩子怎麼辦才好，一個個在外地安家立業，養老都得帶到外地去！」

　　周紅玉呵呵一笑。

　　難道給父母養老不是義務嗎？

　　這都值得拿出來誇獎。

　　她哥哥姐姐又不是不想，奈何各有各的不方便，說起來她給她媽養老最合適不過。

　　周紅玉也樂於承擔這個責任，她自己清楚生而為人幾十年，她媽沒少疼她。

　　周紅玉把菜盛到盤子，瞥了眼被周老憨媳婦冷落的鍋，提醒：「嬸子，要糊了！」

　　「誒呦，得虧有你叫了聲！」周老憨媳婦手忙腳亂處理起來。

　　鍋裡的牛肉是周中良特地找同學買的，如果被周婆子知道她幹活不利索，毀了這上好的牛肉，皮都能給她掀了！

　　等她收拾完，忍不住看了幾眼認真幹活的周紅玉，想起已經過世的婆婆說過一件驚天大秘密。

　　周紅玉看著就不是周婆子的種！

　　當年周家一家之主周恆安在外地去世，周婆子帶著二兒子、小女兒從大西北回來，村裡幾個人老成精的長輩一眼看出來小女兒不是周婆子親生的。

　　很難說是不是周恆安親生的。

　　按照周婆子從不吃虧的性子，如果不是周家人，怎麼可能免費給別人養孩子，所以有關周紅玉身世從沒有蓋棺定論。

　　周老憨媳婦搖了搖頭，感慨，這小女兒從小寵著長大，養到現在不容易，周婆子就指望著周紅玉養老了，這時候可別冒出來什麼阿貓阿狗認親戚。

　　那周婆子真是雞飛蛋打，一場空！

　　轉頭，周紅玉被人叫出廚房處理一些事，等處理好，她正準備回去幹活就被二嫂沈科儀叫住。

　　「紅玉，我心裡有點亂，你能跟我說幾句話嗎？」

　　二嫂啊。

　　過不了多久就會和二哥離婚。

　　離了就離了，沒感情就離唄，然而他們卻藕斷絲連糾纏不清，看著又不像沒感情。

　　反而像極一時衝動做下了不理智的選擇，最終又沒有勇氣攤開了說明白，導緻一錯再錯，連累他們兩個的孩子抑鬱自殺。

　　侄子突然自殺去世，二哥這才知道二嫂當初瞞著所有人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他十幾年來試著去接受的繼子是親生兒子。

　　原本兩人即將重啟黃昏戀，發生了這種事，就又開始忙著祭奠死去的孩子。

　　至此，決裂。

　　周紅玉看了眼沈科儀扁平的小肚子。

　　算算時間，二哥的老來子應該在肚子了。

　　「行，我們那邊說吧！」

　　走到沒人的角落，窗戶底下，沈科儀急著從周紅玉這裡得到答案，張口就問：「紅玉，你二哥是不是打算調回京城，那這樣的話我就不能跟他一起回來了！」

　　她說出這話一般人不會想到她在打算離婚。

　　而周紅玉並非一般人，反問她：「二嫂是打算和二哥離婚？」

　　隨即，窗戶裡面的房間傳出東西落地的聲音。

　　沈科儀沒注意，想到要選擇跟周中良離婚，她腦袋亂成一團漿糊，強撐著鎮定。

　　「我爸媽隻有我一個女兒，我們家的公司還得我來打理，我不可能為了一個男人拋下所有，跟他來京城，而且付出這麼大的代價，還隻是為了滿足他要照顧他媽的願望！」

　　房間裡，周中良臉色陰沉。

　　方才突然聽小妹說出沈科儀打算離婚，周中良罕見地慌了。

　　比昔日初戀家道中落轉身就拋棄山盟海誓攀附權貴，來得更甚，而沈科儀確實如小妹說的一般打算離婚！

　　「二嫂，你是不希望二哥回來給媽養老，還是因為二哥的初戀就在京城！」

　　「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才不管他想做什麼，隻要他調回來，我就離婚！」

　　沈科儀面色大變，漲紅了臉，慌亂跑開。

　　周紅玉看著她逃開似的背影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