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周紅玉請了假，今天帶著五年沒回來過的女婿去一趟娘家送東西。

　　常婆子幫忙收拾，平時常老頭從幾個老夥計那裡搬回來不少好東西，她都給放上。

　　常婆子千叮嚀萬囑咐：「興旺啊，你到丈母娘家別綳著臉，嘴甜，多照顧紅玉，你丈母娘才能安心，你五年回來一趟是個人都要氣死！」

　　說完，頓了頓，眼神朝某個方向瞟去。

　　周紅玉不動如山，眼皮子都沒擡。

　　一個小身影湊過來抱住胳膊，常美英甜甜地撒起嬌：「媽媽，我今天不上學，陪你去外婆家好不好？」

　　「不好！」

　　周紅玉招呼忙著收拾東西的常婆子：「媽，你是不是應該抽出手來，先把美英送去育紅班，我看她今天又不想去學校了！」

　　「這可不行，美英啊，你不去學校學習就會變成小笨蛋！」

　　常婆子顧不得其他，開始張羅著送常美英去育紅班。

　　於是，常美英就這麼幽怨地背起小書包跟奶奶出了門。

　　陳招娣今天出奇磨蹭，放平時家裡孩子沒上學，她人就出門了，這會兒準備遲到她還在家裡。

　　「周紅玉，你和老二打算怎麼回周家村，要不我把自行車借給你？」

　　周紅玉的女式自行車早被她那倒黴催的好大兒倒騰到吳家去了。

　　「大嫂，謝了，用不著，我們等會兒坐車去。」常興旺收拾常婆子留下的殘局。

　　坐車……

　　陳招娣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周紅玉陪領導住過酒店！

　　周紅玉人到中年還有夫妻生活！

　　周紅玉有小汽車可以坐！

　　……

　　她活該，她就不應該留下來受這種氣！

　　陳招娣沉臉推著自行車出了門。

　　一切弄好，周紅玉和常興旺出門。

　　小莊靠在車門旁等了一小會兒，幾個街坊圍著開車出現在衚衕裡的陌生人打探情況。

　　看見她們，小莊解脫般擡起手喊人：「興哥，嫂子！」

　　「喲，興旺，你和這開小汽車的小夥子很熟嘛，介紹我們認識一下唄，我家玉婷心靈手巧、還沒嫁人……」

　　八十年代能開小汽車，稱得上一句人上人。

　　小莊抓了抓頭，憨笑：「大娘，你別去為難興哥了，我跟你說多少遍，這車是單位的，和我沒關係！」

　　劉婆子不聽勸，擠到常興旺身邊狂噴唾沫：「興旺啊，玉婷要不是前些年下鄉被耽誤，哪能便宜你這外地朋友，玉婷算得上你半個妹妹，如果當年……」

　　她眼神瞄向周紅玉。

　　周紅玉挑了挑眉。

　　當年怎麼，你說啊？

　　是當年如果沒有意外發生，常興旺就是你女婿！

　　呵呵。

　　周紅玉和常興旺結婚，劉婆子差點沒當街放鞭炮慶祝。

　　雖衚衕裡的街坊四鄰可惜了這麼一對青梅竹馬沒能成，但劉婆子的二女婿可不賴，幹部家庭出身，公婆都有退休金，最最最關鍵的是二女婿工作好，大科學家！

　　哪像常興旺半輩子留在偏遠地區當技術工人，長年不著家。

　　周紅玉的眼神看著令人害怕，劉婆子退到一邊，小聲嘀咕。

　　「神氣什麼，以為常興旺喜歡你喜歡得不要不要的，要不是守著活寡，給常家生了四個孩子，還有這麼一堆霸道的娘家人，我家玉潔使使勁，你就哼哼！」

　　隻有她們自己人知道，玉潔仍舊和常興旺保持著頻繁的聯繫！

　　有關常興旺的事，她家玉潔知道得比周紅玉多的多！

　　上車，周紅玉看著小莊把車開出衚衕，好奇地問常興旺：「現在你們單位待遇這麼好，還給配車？」

　　上次周紅玉負責招待趙書記跟著蹭了回車，放別人哪有這待遇。

　　她潛意識把常興旺當成建設華國邊疆的技術工人，不然一個高中生還能幹什麼？

　　小莊笑了笑：「嫂子，單位哪能有這待遇，剛才和大娘這麼說是因為不想搭理她，這是我京城親戚借的，行個方便！」

　　基地啊，在這先得罪了，有些話不能跟嫂子說啊！

　　常興旺手搭上周紅玉腰身：「已經和冷庫那邊說好了，我們走吧。」

　　「嗯。」周紅玉漫不經心答應。

　　她倒覺得常興旺工作單位沒那麼簡單，也許是在某保密級別的單位當維修工，時不時就突然失去聯繫，隔個大半年才把信寄回來，不知情還以為人沒了！

　　不過不願意說真話就不說咯，誰稀罕似的！

　　小莊透過後視鏡看了眼都要坐一塊的首長夫妻，不易察覺地鬆了口氣。

　　這話得虧是信了！

　　想他小莊多老實本分一個人，當了常首長的警衛也開始學著說謊話騙人，虧心啊。

　　嫂子，我真不是故意騙你，要怪就怪首長！

　　汽車一路平穩開到周家村，到周婆子家附近，一群人堵住去路。

　　小莊停下按了按喇叭。

　　「你們是誰呀？看著面生！來我們周家村幹什麼！」

　　時下風氣保守，治安不好，當地村民對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多有警惕。

　　小莊打開車窗正準備說話，便聽後座的周紅玉伸出頭對前面的人群著急地喊道：大爺大娘，你們怎麼堵在我家門口，是出什麼事了！」

　　周紅玉方才看到這景象嚇得哆嗦。

　　她媽被兩個哥哥接到南方養老，沒兩三年就走了，難道這時候已經開始有徵兆！

　　「沒什麼事啊紅玉，是你二哥二嫂開著小汽車回來了，我們都跑過來看熱鬧！」

　　看見周紅玉露出腦袋，前面的人說話時語氣瞬間變得溫和。

　　「我二哥二嫂？」

　　周紅玉打開車門下車，常興旺亦步跟上。

　　周老憨媳婦看了眼她身後的小汽車，語氣酸溜溜：「紅玉，你們兩兄妹也是出息了，個個坐著小汽車回家！」

　　說完，瞥了眼周紅玉旁邊高大的身影，又覺得可惜。

　　可惜了，當年稀裡糊塗嫁給這麼個三五年不回家的男人，守活寡！

　　親戚們看到跟在周紅玉身邊的常興旺，紛紛震驚得張大嘴巴，五年了，都以為周婆子小女婿真沒了。

　　隨即熟絡地跑來打招呼，有人說笑，今年再不回來，周婆子就打算給小女兒找新女婿了！

　　一頓嘻嘻哈哈，周紅玉被熱情過火的親戚纏住腳。

　　哎呀！

　　她是真的想回家知道二哥二嫂怎麼突然回來了！

　　「紅玉，興旺，你們回來了！」周中良聽到動靜從家裡出來，替她們開出一條路。

　　周中良熱情地招呼村裡的親戚，邀請著來家裡吃午飯：「我和村長說好，在家擺幾桌菜，等會兒大家有空過來，這些年我和大哥都在外地工作，平時多虧各位平照顧我媽！」

　　這話說的……

　　周紅玉擰眉，這次回來不會就是為了把她媽帶去南方養老吧！

　　誰規定的隻有兒子才能養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