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茹玥:「請問你是韓正東嗎?」
青年:「我是。你是……」
茹玥:「我是誰,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覺得你母親捲款出逃,是不可能的,你們不能讓她擔著這樣的罪名!」
韓正東張著嘴看著茹玥,好半天才說得出話,聲音艱澀:「你,知道什麼了嗎?」
茹玥:「我不是知道什麼,但是至少我覺得,這種事,你們作為家屬瞞著,對你們是最不利的。萬一你母親……我可以進去和你說話嗎?」
韓正東喉頭滾動了幾下,不知道咽下了什麼苦楚,把門拉開一點:「你進來,小聲一點,別讓我奶奶聽見。」
他在前面引路,兩人輕手輕腳的,通過一條昏暗的小走廊,走到了裡面的一間廚房。
廚房很簡陋,一個竈頭,一張桌子,一個碗櫥上掛了一個日曆,日曆上寫著一些字,好像是日常的記錄。
燈火昏暗,照著竈頭上一碗薄薄的白粥和一點黑乎乎的鹹菜。
韓正東拉過一個簡易的凳子讓茹玥坐:「你到底是誰,為什麼會來說這些話?」
茹玥沒坐,去翻了翻掛在碗櫥上的日曆,辨了辨字跡,才說:
「我隻是為袁會計打抱不平的人而已。我認識她,知道她很節儉,說要給你奶奶看病,也要攢錢給你結婚,在食堂打飯都隻打二兩。她在被單廠裡做會計又不是一年兩年了,月月去銀行領錢發工資,為什麼早不拿錢晚不拿錢,等你有工作了,日子好過了,反倒拿起廠裡的錢來了?這不可能啊。」
「可不是嘛!一開始我們也這麼說,但是……」韓正東有些激動起來,卻馬上退縮起來:
「她廠裡辦公室抽屜裡有別人的信,也有人看見她坐車,所以……唉,那麼多人都說我媽這不好那不好,以前我在外地上學,我也不太知道我媽在家的生活……我不敢出聲,我擔心,要是她真的拿了錢,這麼多錢,抓住了會不會槍斃?」
茹玥:「你想岔了。如果她真的拿了錢,你們報警,就能早點找到她,錢一定還沒花完,那就能最大程度的把窟窿補上,她最多去勞改幾年,總是有盼頭的;可是你們不報警,你們自己也有包庇的嫌疑,等總有一天把她抓住,她錢花完了,你們也還不出,那罪就大了,說不定真的槍斃。」
韓正東很年輕,最多二十齣頭,此時很是糾結的看著茹玥:
「這……可是,可是,老吳廠長說不要報警,丟臉……還有那個陳副廠長,也反覆跟我說了,千萬不要報警,一定要給我媽一個機會,萬一她自己回來,這個事情就偷偷的了了算了,我覺得要能那樣,不是最好嗎?」
茹玥身軀挺直,嚴肅地看住他:「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還有一個很大的可能,萬一你們都冤枉了她呢?萬一她被人綁架在哪裡呢?你們不報警,不是在害她,也害你們自己?」
韓正東的臉色發白起來:「這……可能嗎?」
「為什麼不可能呢?」
韓正東就張著嘴愣住了。
茹玥不管他的恐懼,自己走到碗櫥那裡,指著日曆紙說:「我需要紙來包東西,可以跟你要幾張過期的日曆紙嗎?」
韓正東這才把目光移到她那邊,機械地點點頭:「可以,自從我媽不在家,日曆沒人翻沒人記了,過期的你撕吧。」
茹玥就撕了幾張,塞在包裡,轉身跨出廚房:「我走了。你好好想一想。人這一輩子,要有自己的主意,不是人家說什麼就是什麼,當然,要是你心目中的母親就是會捲款逃跑的人,那你當我今天沒來過,我也不想攪合你們這種渾水。」
「哎,你,等等。」韓正東追出來:「我,我要是報警……那個,陳廠長他們會不會不再幫我們了?」
「她幫你什麼了?」
「她說,要是再過一年我媽也不回,她想法子給我換個工資高一點的工作,好還錢。」韓正東站在門邊,臉色憂鬱。
茹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呵呵,韓正東,你說你以前在外面讀書,是讀大專還是大學?這種賬你不會算嗎?如果你們不報警,這件事就認定是你媽乾的,這筆錢就必須你們還,以你現在三十多塊錢的工資,這錢你不吃不喝,也得還上四五十年,
就算一年以後,你嘴裡的那個陳廠長真的幫你換了個工資高點的工作,那是高多少呢?四十塊還是五十塊,算五十塊好了,你還是得還三十多年,對於你的人生有差嗎?可要是你媽是被誣陷的呢,這一年過去,你還能幫她討回公道嗎?還有人記得這個事嗎?這到底是給你幫忙,還是在掩蓋什麼,你就分辨不出來?你的書讀到哪裡去了?算了,自己去想吧。」
茹玥擡腳走,韓正東忽然拉住她:「別走!你,幫我!這些日子,被單廠裡來的每個人都說我媽捲走了公款,喪盡天良,每個人都這樣!我……我,真的腦子都被說混了!我現在也不知道到底該相信誰啊!」
茹玥深吸一口氣,停下:「相信你自己。你好好想想吧,如果你想通了,你誰也別告訴,直接去找縣公安局的刑偵科肖軍科長吧,近兩個月不見的人,是刑事案件啊。」
茹玥說完就急急地離開了。
已經不早了,她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外面已經是月色蒼蒼。
她在小巷子推著自行車走了一段,打聽了人,才選了一個方向而去。
蘇麗芳家離這裡還有小半個縣城,重生後她還沒有去過,都有點忘記了呢。
而離松虞縣六十公裡的江城市區某醫院病房裡,陳群枝拿一條毛巾按住眼睛,胸口起伏著,還在喋喋不休地罵著:「……一定要弄死她,一定要弄死她,太壞了,這個女人真是太壞了!真沒想到她這麼壞,以前都不知道她這麼壞,賤貨!沒人要的賤貨……」
一旁空床上坐著的,是李長年,他陰沉的臉上有明顯的不耐,忽然就吼了一聲:「住嘴!煩死了!你在這兒罵,她聽得見嗎,你這麼嘮叨個沒完,隻有我和爸聽見,你是在罵我們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