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群枝被兒子罵得啞然。

　　不能罵了，但更憋屈了。

　　她胸口大力起伏著，氣得拿毛巾揚起了，狠狠地甩了一下。

　　「哎喲！你甩到我臉上了！」一旁響起李青山的驚叫聲，有些誇張，主要是生氣：「你就不能消停點！所以說女人就是做不了事，你現在摔碗奪盆的又有什麼用，想想怎麼弄死她才要緊。」

　　「甩著你了？唉！嘶！」陳群枝努力想張開眼看，但眼睛火辣辣的疼，她隻能看見身旁一個模糊的身影。

　　她憤怒地拍了下床闆：「弄死她！這次一定要弄死她！我不出院，我在這兒住著，要她賠錢，賠到她死！對了，你讓人捉她，捉到了嗎？」

　　李青山的聲音比較沉穩，聽不出來有多生氣：「她有家人在的，還愁捉不到嗎？我跟杜局長交代過了，以前分管過的單位，這點面子會不給嗎？你在這兒急個什麼！一點沒有高級領導的樣子！」

　　陳群枝抿了抿嘴，覺得臉上很熱，心裡也很煩躁，但是控制不住不說話：「知道了，那還不得是你嘛，我就想看著這個賤貨被警察抓去關起來，對了，你有跟杜局長說，把她和男流氓關幾天嗎？」

　　李青山的聲音裡滿滿的嫌棄：「這種話是我該說的嗎？不上檯面！」

　　一旁的李長年嗤笑出聲：「切！媽你有時候特別會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拘留所裡有幾個女的？當然都是和男人關在一起了！再說了，她長得還挺像樣，捉她的時候，誰知道被多少人揩油呢，這種事還用說的麼？」

　　陳群枝的臉上綻開了笑容：「要不說還是我們長年聰明呢！對了，你追蘇麗芳到家裡，她家裡人說什麼沒有？」

　　看不見李長年表情，但他回答陳群枝的聲音極不屑：

　　「我沒追！追她幹什麼！我走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就不追了，傻逼！她家裡人比我們還擔心會離婚呢，她爸不是說了麼，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以後就是我們家的人，什麼都該聽我們家的，我們又沒怎麼她，我就不信，我不和她睡覺這種話她能說出口！不用管，過幾天去接她就是了。」

　　陳群枝弱弱地補上一句：「我……就是怕茹玥那個賤貨跟她說了什麼。」

　　李長年陰沉著臉：「說什麼？她能說什麼？你不要總是弄我火大！她要是真說了，你不知道怎麼處理？那不就是想嫁我沒嫁到，心裡嫉妒嗎？這還用說？你為什麼要提起！」

　　「我的錯，長年，我的錯，我不說了，那個，額，你們吃什麼了嗎，我們買點吃的吧，反正以後這些都能和那個賤貨算賬，我們去吃好的吧？啊？吃市裡最好的，啊？」

　　一旁的李青山在那娘倆看不見的地方嫌棄地撇了撇嘴，說：「對，走，去江城飯店吃飯，所有的開支都讓人開票，以後都跟那個女人算！」

　　在李家三口的想象中，這時候的茹玥，肯定跪著求警察別抓她呢，或者就是警察在她家裡嚴厲地詢問她那個軟弱的父親，一家子正瑟瑟發抖中呢。

　　實際上，肖軍坐在茹玥家的飯桌上，拔出一支煙，遞給茹大濤：「叔來一支？」

　　「不不，我不抽煙，你抽，來，喝杯茶，這個茶是上回那個粵州的簡老闆寄來的，叫什麼什麼……大紅袍！哎呀，我喝不慣。」

　　「哎呀！大紅袍啊我喝得慣啊！」

　　「你喜歡你拿去！」

　　一旁寫作業的茹新擡頭看看肖軍：「叔叔，你是來我們家喝茶拿茶的嗎？」

　　肖軍笑眯眯的：「不啊，我除了喝茶拿茶，我也來你們家吃飯，要是有多的，我也給我同事帶一份回去。你們家晚上吃什麼？是你姐回來做呢，還是你做？」

　　茹新呆住：「……」這不是我的問題啊，我該先答哪一個？

　　茹大濤倒是很開心：「對對對，你留下來吃飯，我聽我家茹玥說了，你們局裡的同志一直很照顧她生意，勞動節發福利都是去食品廠辦的，謝謝你們。」

　　「哪兒是我們照顧她生意，是她替我們節省經費呢，在她那兒批發東西，還給配禮盒，還提供感謝卡，同樣發一份節日的東西，就是她那裡拿的大家開心，那誰不去啊，是不是？對了，她今天幾時回啊？」

　　「唉，不知道呢，最近不是弄了個新廠嘛，她天天在那兒忙，也沒個定數。要不，你去廠裡找找？」

　　肖軍笑了笑：「沒事！不急！我找她打聽個私人的事，去廠裡不方便說，額……其實我就是吃膩了食堂的飯，想來你家蹭頓飯的，誰讓仲宸總是跟我炫耀小茹同志飯菜做得好呢，嘿嘿嘿！」

　　肖軍自然不會告訴茹大濤，杜局長接到了李青山的電話，讓好幾批人去找過茹玥了，幾個廠裡都沒找到，才讓肖軍來家裡找的。

　　杜局長的原話是：「你先客客氣氣問清楚再說吧，人家可是幫著我們處理了拐賣案的，還抓住了唐自紅，把毒殺案給結了案，這都是實實在在的功勞！唉，李副縣這個人吶……嘖，小心眼得很，不找茹同志又不行，咱怎麼也得做個樣子嘛，反正你跟她熟，你去請她，不就是過來喝杯茶，就當完了嘛！」

　　這麼好的差事，肖軍不急著走的，可以多等一會兒沒關係的吶。

　　茹玥正圍著一個房子轉悠。

　　好像、可能、大概這是蘇麗芳家。

　　就是她記得，蘇麗芳的房間後面是有窗的，現在那扇窗在哪兒呢？

　　這會兒至少已經八九點了，好多人家房裡亮著燈，但也有好多人家都睡著了，茹玥不敢喊，也不敢大聲，隻能在房子後面的巷子裡走了幾遍，最終輕輕地敲了敲某扇窗戶。

　　沒有人來開窗。

　　茹玥在四周撿了幾塊斷磚頭墊了，趴去窗戶聽。

　　裡面有人壓著聲音說話：「……真不知道你怎麼變得這麼倔！我昨天還跟你嫂子說，等你懷孕了，就跟你公公說，幫你哥換個工作的，你可倒好，竟然吵架跑回來了，你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呢？你今天住了一晚就回去啊，不然你哥你嫂子肯定看出來你在李家不得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