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聲說完，就是蘇麗芳帶著鼻音的回話：

　　「媽，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真心的疼過我啊？你怎麼總是想著那些，你就不想問問我為什麼回來嗎？」

　　應該是蘇麗芳的媽回她：

　　「你作啊！你這個孩子啊，你之前就說長年不理你，冷落你，我說你是傻子還是怎麼著呢？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合，這都結婚了，你就不會想想辦法啊，女人是用來幹嘛的，躺在床上的時候，你……你主動點啊你！」

　　最後幾個字壓得很低，卻又抑揚頓挫，很是恨鐵不成鋼的急切。

　　蘇麗芳的聲音有氣無力：「媽，我已經跟你說過了，他都不躺到床上，我怎麼……」

　　後面沒了聲。

　　過了一小會兒，蘇麗芳媽聲音就更小更沉了：「他不躺床上還不進房間？都是夫妻了你端著幹什麼？以後你在房裡別穿衣服，你看他進了房上不上床！」

　　房裡久久沒再出聲。

　　然後就是蘇麗芳媽氣吼吼的：「不出聲了？你沒這樣過吧？我就說你端著吧？人家長年老實，不會，不懂，不像你，出去溜冰還被人看見光屁股！你主動點！」

　　「媽！那根本就沒有的事，你怎麼也這麼說！」

　　「有沒有那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已經嫁人了，你自己不想辦法拿捏不動你男人，你要我怎麼辦？行了，你哥哥嫂子都開始問了，你幹嘛回來，我說你就是想家了，你住一晚明天就給我回去！」

　　有門重重關上的聲音，接著就是蘇麗芳壓抑的哭聲。

　　茹玥這才大力敲了敲窗：「蘇蘇，蘇蘇是我。」

　　窗很快打開了，蘇麗芳探出頭來，燈火下，她滿臉的淚光：「茹玥！」

　　「噓！別哭了，我呆不久，我就是來看看你，現在還想死嗎？」

　　「不想。我不想死。你說是別人算計我的，我越想越是，後來我跑回來了，我想著我為什麼要死？我又沒做錯什麼，我為什麼要死，嗚嗚嗚……」

　　茹玥嚴肅起來，聲音冷硬：「別哭了！你還是有做錯了的。我問你，上回我在滬上遇到你，你是不是跟李長年去滬上拍結婚照？」

　　蘇麗芳擡眼看看她，點頭：「嗚嗚，是的。」

　　「要是當時你就告訴我，就沒有今天的事了！當時為什麼躲著我？」

　　「我……李家找人來說媒，我不願意，因為之前不就是說的你嗎，還把你不生孩……就是那些話，說得那麼難聽，我心裡看不上李家，沒說成親事不就算了嘛，為什麼還要背後說你壞話，我覺得李家不地道。可我爸媽非要我答應，不答應就一直罵，再加我上回被退親的事，我名聲……不好啊。我頂不住我爸媽，就，答應了，可我看見你，還是覺得心虛，我覺得我對不起你，好像我和李家聯合說你壞話似的，就，我覺得我沒跟你站一條線了。」

　　蘇麗芳說完，可憐巴巴地看著茹玥。

　　這個心理，倒也能理解。

　　茹玥又問：「那再上回，年初一，山上的寺廟齋堂裡，我遇見你和你媽，寺廟門口遇見陳群枝，你們約好的？」

　　蘇麗芳搖頭，又點頭：「是陳群枝約我媽。她跟我媽說，她作為廠裡的婦女幹部，要找我媽說說我光……就是上次穿連褲襪被人誤會的事，當時我也很緊張，我不知道她到底會怎麼跟我媽說，我看見你，我也不好解釋啊。」

　　「那天她怎麼說的？」

　　「一開始就是說我這不好那不好，說得我和我媽都很羞愧，後來，她又說，她沒有女兒，還是比較會幫女孩子講話，會幫我在廠裡說明，也會讓人別再說我退親的事情。我媽就感激不盡，連夜給她家送了不少東西，回來的時候我媽就開始說她家房子多好多好了。後來，李長年就突然在廠裡幫我說話了，一開始我覺得是我媽送禮的緣故，後來他幫著說話的次數多起來，廠裡的人就開始說，李長年看上我了。」

　　「然後呢？你心裡怎麼想？」

　　「輪不到我想，我都沒搞清楚，他們家讓媒人來說，說他們知道的，之前我的事都是誤會，隻要我嫁給他們老老實實的過日子，就沒人欺負我了，我不願意，可我爸媽像撿了金元寶似的，根本就不聽我的，一直說錯過這村就沒這個店了，而且那些日子，李長年……唉，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說，反正……」

　　茹玥看她說不明白，直接介面：「反正各種討好你，百依百順，好得不得了是吧？」

　　蘇麗芳大力點頭：「是啊，你聽說啦？」

　　「不是聽說，是猜的。他們要是不這樣，怎麼能把你騙回家！」

　　「他們為什麼要騙我呢？說實話我想了很久我也沒想明白，到底有啥好處呢？把我娶回家，又對我不好了，天天叫我做家務，天天挑剔我，我想著，他們也不至於辦幾十桌酒席娶個保姆回去吧？」

　　茹玥人站在斷磚塊上搖搖欲墜，心裡卻重重嘆了一聲。

　　這真是不怪蘇麗芳，上輩子的她，想了三年，自我懷疑了三年，都沒想明白李家葫蘆裡賣什麼葯呢！

　　後來還是不小心偷聽到了一些話才漸漸明白的。

　　茹玥不禁嘆氣出聲：「是啊，真讓人想不通。但是你想不通，為什麼要去尋死呢？」

　　「因為……」蘇麗芳垂下頭：「茹玥，我不知道要怎麼跟你說了，怪丟臉的。」

　　「現在不是害怕丟臉的時候，而是努力證明不是你的錯的時候。說吧，看我能不能幫你。」

　　「這……我……你相信嗎，李長年他爸……」蘇麗芳低下頭，背著光的臉，也能看見漲得通紅。

　　茹玥拉住她手：「李青山欺負你啦？」

　　蘇麗芳的手冰冷，還緊張地蜷縮著，遲疑了一會兒，才緩緩地說：

　　「……沒，沒有。但是我總覺得不太對勁。這種話，我也不太敢說，畢竟他是長輩！唉，可是在他們家住著，我真的是度日如年，一開始，李長年扭傷了腳，就睡在別的房間，我也沒怎麼在意，但是我照顧他，他還總是不高興，嫌棄這樣嫌棄那樣，搞得我在他們家上個廁所都要看他們臉色。

　　而且李長年一不高興，陳群枝就也罵我了，罵得可惡毒可粗俗了，總說我家裡事都做不好，還被男人睡過了，看光了，所以李長年才不要我的，我哭，他們娘倆還是罵我，隻有我公公……咳咳，其實我真不想叫他公公，他總是當好人，

　　可是在一個家裡，另外兩個人罵我，他總是幫我跟他們對罵，回頭他一走，我不是更挨罵嗎？但是我又不能把心裡的話說出來，對不對，這把我難受的，我有時候避開他，但是他竟然……！茹玥，你相信我嗎，我不是那種會勾引男人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