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玥說完，一本正經地看著父親。

　　茹大濤思考良久，憋出一句：「你奶奶一輩子都說我不孝。我也不知道，我還要怎麼做才是孝。」

　　茹玥：「得讓她有對比啊，您做了不孝的，再做孝的，她才知道啥叫孝啊。」

　　終於，茹大濤笑了出來：「哈，哈哈哈，你說的也有點道理。那，我先不理他們？」

　　「不理。您放心，隻要您堅持不理他們，而他們看見我們越來越好，就會討好我們了。」

　　「我倒也不是要她討好我，就是……哪怕公平一點。」

　　「爸，那您一定要堅持，至少一年內，絕不能給奶奶一點好臉，絕對不能給一分錢！」

　　茹玥心裡有數，父親孝順了大半輩子，付出了大半輩子，從來沒有在李餘糧那裡得到過肯定，其實父親也是失望的。

　　今天父親會反抗，也是失望攢到了一定程度的爆發。

　　但是父親身上，同樣有不捨得沉沒成本的心理，就因為付出了那麼久，付出了那麼多，所以即便爆發了一下，最終還是會繼續去付出的。

　　但要是給他一點時間，去發現持續的不付出，並沒有帶來更大的損害，反而舒服了，高興了，清凈了，他就會終止那種無謂的付出了。

　　隻要父親能堅持一年不理那幾個渣子，那再接著堅持個三年也是可以的。

　　其實隻要能堅持一年，早就風水輪流轉了，輪到李餘糧不斷付出了。

　　那時候，一切都好說。

　　茹玥期待的看著父親。

　　茹大濤抿著唇皺著眉想了一會兒，點了頭：「好，那，我這一年不理她，不給她錢！」

　　「耶！爸，對，不理她，您要說話算數喲。」

　　「算數。其實我這一年也沒啥錢可以給她。這房子裝修的錢我得還你，難不成我一個當爹的，還要你付裝修房子的錢？對了，你和小肖結了多少賬？」

　　茹玥當然無所謂裝修的錢。

　　但是現在不能讓茹大濤繼續拿良心喂狗，所以茹玥就把賬單拿來給父親了：「也還行，您看一下，不過這上頭還有我買煤氣竈的錢。」

　　「裝修費……五百九十七，煤氣竈兩百十塊二毛三……這，這麼多啊！」茹大濤驚呼：「怎麼要這麼多呢？別人家裝修也就兩三百啊！這個煤氣竈，這麼貴呀？」

　　茹玥：「我讓小肖買的木材都是最好的，地磚也是最好的，竈頭……煤氣的方便，咱們不用總是生爐子了，那我忙了一天回來做飯，也沒那麼累。」

　　茹大濤撓撓頭，又看了兩眼賬單：「這樣的話，別說一年不給你奶奶錢，我看我三年都不能給了。」

　　「哈，哈哈哈，爸，嗯，那我們就這麼說好了。」

　　父親自己說了要付這些錢，茹玥身心愉快。

　　茹大濤在新房子裡看了一圈，這裡摸摸那裡摸摸，一會兒也高興起來：「真好。貴是貴了點，但是真好，哪兒哪兒都合適，我都不知道，原來裝修可以這樣做的。小玉，咱們這個房子，我看就是留給你結婚用都是像樣的！」

　　茹玥驕傲地擡起下巴：「我覺得不行。我要是結婚，得有獨門獨戶。」

　　「啥？獨門獨戶？那不得嫁到鄉下去呀？」

　　「爸，以後什麼都會有的。咱們就在城裡，就能實現樓上樓下，電燈電話！」

　　茹大濤覺得女兒這玩笑還挺好笑的：「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女兒真敢想，好好好，我等著。就是現在房子弄好了，你看我們啥時候搬回來呀？」

　　「這幾天不行，我實在太忙了，等我把小食攤的事理順吧，這邊也得添些東西，衣服被褥，窗簾桌椅，我看，過年前吧，我們一定搬回來。」

　　「好。那我和小宸說一聲，他昨天還問呢。」

　　父親隨口一句話，茹玥忽然覺得心口處頓了頓。

　　她似乎有半個多月沒有看見仲宸了，每天她半夜出門，仲宸還沒起來，她下午睡覺，仲宸還沒回家，就這麼一個屋檐下都是完美錯過。

　　她有些想念呢：「……他問什麼？」

　　「哦，他就是說，冬天裝修其實不合適，地闆磚啊什麼的，容易裂，說，我們不用著急的，可以等開春了再裝修也行。」

　　茹玥的臉上，笑意就無法遏制：「哦，宸哥估計不知道我們這邊快收尾了，還以為我們要裝修很久吧。晚上我跟他說一下，我們過年前搬。」

　　「好。搬家的時候，咱們也請他來我們家吃飯……我的意思是，幫過我們的，都請，嘿嘿嘿。」

　　「好。」

　　父女倆帶著對生活無比的憧憬，愉快地商量著接下來要添置的東西，就鎖好門下了樓。

　　因為是星期天，各家各戶都開著門，茹大濤和茹玥也時不時地和鄰居們打個招呼。

　　就是在這種輕鬆的腳步下，茹玥拉開的樓下大鐵門，然後就看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躺在門口。

　　身影匍匐著，背上都是灰塵，頭髮散亂，看不清臉。

　　但是茹玥還是一下子認了出來：「茹新！你，怎麼了？」

　　茹大濤跟一樓的老錢在打招呼，還沒有過來，本來茹玥的手是拉著鐵門的，但她見喊了一聲茹新，茹新也沒動，馬上過去看她。

　　「茹新，茹新？」

　　茹玥又喊了兩聲。

　　茹新才極低地「哼」了一聲：「姐姐，我，好疼……」

　　「你這怎麼回事？起來說話呀。」茹玥把她頭髮撩起來一些，想扶她，就看見她臉上一個青紫的巴掌印，嘴唇上幾絲新鮮的血跡。

　　茹玥不敢動了：「誰打的你？茹新，茹新，是你媽打的嗎？還是怎麼了？茹新，茹新？」

　　可是，茹玥再喊，茹新就不怎麼應了，就是極低的呻吟，默默流眼淚。

　　茹玥連忙往樓裡急喊：「爸，快來，快來一下。」

　　她這聲音一變，樓裡好幾個人都出來看了，茹大濤跑過來：「茹新怎麼了？新新，新新？」

　　茹玥：「爸你先不要動她，她嘴角有血，我不知道是她吃了什麼還是傷了內裡，你去跟林叔叔那一棟樓借個闆車，我們先把她放闆車上送了醫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