茹大濤馬上去借闆車了。

　　茹玥小心地把茹新翻到仰躺的位置。

　　這樣一來，更加清晰地看見，孩子一張臉上傷痕纍纍，脖子上也是掐痕。

　　茹玥喊她，她手抱住肚子，緊閉上眼，歪開頭，隻是流眼淚，不知道是痛苦還是傷心。

　　101室的老錢嘆氣：「這孩子不是跟著她媽了嗎？跟著媽怎麼也能搞成這樣？」

　　201室的馮阿姨皺眉：「打了吧？拖油瓶能有啥好結果，離了婚的女人本來就受人家氣，那還不是拿孩子出氣，打得真重。」

　　102室的殷大姐湊近頭來看了看：「唉，怪可憐的，我昨天還看見她在門口轉悠呢。」

　　茹玥：「殷大姐，您昨天什麼時候看見她來過？」

　　殷大姐臉色有點不好意思：「傍晚的時候，快天黑的時候，我……嗐，現在裝了這個大鐵門，你們家又在裝修房子沒住著，我沒敢給她進來，不過她也沒說要進來，就站大門口那往你們樓上看呢。」

　　馮阿姨看看茹玥：「小玉，不要怪我多嘴，實在不行，叫你爸收留了吧，終究就是一個孩子。」

　　茹玥嘴角扯了扯：「我爸真難。今天我來的時候，還聽見咱這樓裡有人高聲議論呢，說要是我爸留著唐自紅，幫人家養孩子，就是頭號縮頭烏龜呢。」

　　馮阿姨嘴張了張，馬上低下頭裝作看茹新，沒再出聲。

　　茹玥卻還是看著她，看了挺久才移開眼：嗯，沒錯，我說的就是你這種人。

　　老錢看看兩人，估計品出點味道來，出聲幫忙說話：

　　「唐自紅那種女人自己作的孽啊！這種事攤誰身上都為難，幫著養了吧，有人說沒骨氣，不幫著養吧，也有人說冷血動物。」

　　這是公道話，所以蔥油餅什麼的不是白給的。

　　茹玥對他笑了笑：「錢叔您明事理。可不就是這樣嘛，不是我們不要養，實在是唐自紅那個女人不好惹。不過孩子現在弄成這樣，我們不會不管的，至少我會報警，到時候要是有警察來問，還請大家說明一下情況。」

　　說話間，茹大濤拉了闆車來了。

　　茹玥不敢把孩子彎曲，讓老錢幫忙，一個抱頭一個抱腳，把茹新抱到闆車上，茹大濤白著臉，急急地拉著闆車去醫院。

　　茹玥騎了自行車先去醫院挂號，前前後後忙乎了一個多小時，孩子才安頓在病房裡，掛了點滴，沉沉睡去。

　　茹玥和茹大濤坐在病床邊，一時間相顧無言。

　　很氣憤，但也很自責。

　　一開始到醫院的時候，醫生撩起茹新衣服檢查，看見孩子胸口一個青紫的印子，脖子都是手掐出來的痕迹，還冷臉罵茹玥和茹大濤呢：「怎麼能把孩子打成這樣呢？這不小心會脾臟破裂的，你們是想打死孩子嗎？」

　　茹玥不生氣，很冷靜地說：「醫生，不是我們打的，我們隻是正好看見她跌倒了，送她來醫院。請您仔細檢查，然後也請您務必在病歷上往嚴重了寫，因為我要去派出所報案，幫孩子討公道。」

　　「這樣啊！會是什麼人打的呢？」

　　「八成是孩子的……繼父！所以，醫生，麻煩您，一定要把孩子身上的傷痕都好好的檢查一下。」

　　「原來是繼父啊。唉！繼父的話，你去報案了有什麼用啊，難道你能養她啊？」

　　「嚇唬嚇唬那些人也好啊。」

　　「倒也是。那我給你嚴重了寫！」

　　「對！謝謝您！」

　　這年頭，家暴時常有，但打擊家暴、家暴入刑這種意識是沒有的。

　　在很多人眼裡，家暴是家事，自己家裡解決，根本不會去派出所報案。

　　何況打小孩子是正常的，小孩子不打不成材啊。

　　所以這位醫生才會覺得，報案什麼的，根本沒有用。

　　但是茹玥不是這麼想的。

　　這段時間，她是真的忙，忙到唐自紅沒再來找她，她一點也沒想起來。

　　而且怎麼說唐自紅都是茹新的親媽呀，既然茹玥開出了條件，唐自紅隻管達到條件再把茹新送到茹玥這邊也就是了，誰會想到，親媽手裡，也會這麼容不得！

　　都到了這個地步，再要唐自紅自己把茹新推出來，恐怕是不能了，隻好另想辦法。

　　茹玥整理著茹新脫下來的衣服，心裡越來越沉。

　　這衣服又短又小，還是茹玥去年給茹新做的呢，現在都臘月了，這小薄棉襖根本蓋不住孩子肚子。

　　她嘆氣：「是我大意了。想不到唐自紅暴虐到了這種程度，比對我小時候還不如。」

　　茹大濤閉了閉眼：「她一直不是心軟的人！你小時候她不能生孩子，也知道我會護著，多少有點顧忌，可現在呢，那家子那麼嫌棄茹新，她還顧忌啥？小玉，這次，我們把茹新留下吧，算了，她要耍賴就耍賴吧，我最多損失的是錢。可現在，虧得孩子叫了我那麼多年爸，結果孩子差點被打死，我……」

　　茹大濤聲音都哽咽了，說不下去。

　　茹玥站了起來：「我知道了爸，那您在這兒看著茹新，我去找一下人，徹底地解決這個事。」

　　「你，能行？」

　　「能的。我在，您放心。」

　　「……哎！」

　　茹玥出了醫院，把自行車踩得飛起來，先去了書店。

　　她打聽營業員：「同志，有《民法典》賣嗎？」

　　營業員：「啥玩意兒？」

　　茹玥：「《民法典》，就是看法律規定的那種書。」

　　營業員皺眉，隨即搖頭：「……沒有。」

　　「麻煩你找找。」

　　「我說了沒有。」

　　「同志，你一開始都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可能有呢，麻煩你給找找，我有急用，就人民的民，法律的法，字典的典。」

　　營業員臉色就不好看了，上上下下打量她。

　　茹玥是從小商品市場做了早市出來了，身上的都是幹活的舊衣服，又忙了這一大圈，看起來自然不會好到哪兒去。

　　營業員「嗤」了一聲：「豬鼻子裡插大蔥，裝得還挺像，就你懂啊？我說了我們這兒沒有就是沒有，你這麼高檔，要不你去法院問問？」

　　不可理喻！

　　可這就是現在的營業員。

　　茹玥沒辦法，隻好出了書店。

　　本來想找找看現在的法典關於孩子撫養問題的，但現在看來，是找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