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婉鬆開了按住茹玥的手，改為敲敲自己的心口處：「你忘了，我們的親娘是怎麼死的？」

　　茹玥愣住。

　　她倒是從來沒有想過會是這個原因。

　　仲婉的臉色也暗沉下來，眼睛望著對面自己的店，不再是急吼吼想回去賺錢的樣子了，開始哀傷：

　　「唉，一轉眼，快三十年了，可那場景，還是像在眼前一樣。那時候我其實也才記事些，我從同學家玩了回到家，看見我媽躺在血水裡，哀哀地喊救命……我有一段時間，晚上都會驚醒，也有很長一段時間，我是討厭仲宸的。

　　因為那時候我爸天天說都是因為仲宸，我們的媽才去的，後來我逐漸長大，又在羅深琴手下吃飯，我才知道，這根本不是仲宸的錯，唉！我努力照顧他來彌補我作為姐姐的失職，可是仲宸心裡，卻已經是自責的，畢竟，從小到大，他聽見很多人因為我爸的影響，說都是因為他，我們媽媽才死的那種話。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發現，仲宸很害怕看見懷孕的女人。隻要周邊有懷孕的女人，他就會躲得遠遠的，眼睛都不帶看的，情緒也會不好，誰問他話都不理，他也不喜歡小孩子，尤其是男孩，我家張進生下來到現在，他提都不提的。

　　一開始我以為是他沒耐心，後來我發現，他對和張進一般大的女孩，也沒那麼兇巴巴的呀。那麼，他說了好幾次不要結婚不要生小孩的話以後，我就自己個猜著，他應該是怕，怕……懷孕了，會那啥……你懂我的意思吧？」

　　仲婉眼裡含淚和茹玥對視了一下，沉默下來。

　　茹玥深深地嘆氣。

　　麵館的人把兩碗熱氣騰騰的蔥油麵端了上來，兩人卻都沒胃口吃。

　　但這年頭的人，都有不能浪費食物的覺悟，兩人都努力地挑起面往嘴裡塞，很是食不知味的樣子。

　　還剩大半，茹玥實在吃不下，甚至喉嚨口都有想吐的感覺了。

　　她摸了摸喉嚨，放下筷子：

　　「姐，我實在沒胃口，聞著味道都想吐，算了，我不吃了。我知道你忙，那我也不扯住你了，你放心，要是宸哥真是你說的這種情況，那……我找時間再和他談談。你也知道的，他性子彆扭，前幾天說了這個話，就悶不聲地跑到滬上去了，把我給氣得！但你現在這麼一說，我也能明白一些他的想法，我會處理好的。」

　　仲婉也沒吃多少，也停了手：

　　「哎，我也不吃了，確實吃不下。弟媳婦，謝謝你，真的，對不住你，我沒想到他竟然心裡是那麼當真的，還跟你說這個，還不理人，這真的……委屈你了，都是因為他心裡有那些事，也是我沒能帶好他。」

　　仲婉聲音竟然有點哽咽。

　　她平時都很爽朗，突然這樣，茹玥有點受不了，連忙反過來開玩笑：「哎哎哎，你幹嘛，我又不是真的要跟他分手，你幹嘛呀！」

　　仲婉握住茹玥的手：「弟媳婦，我知道你好，真的，我知道，我也拜託你，不管仲宸做錯了什麼，說錯了什麼，請你務必給他多一點時間，他……真的，這些年，他其實一直一個人，心裡有什麼想法，也沒人說，他真的挺可憐的。」

　　「姐，我知道了，我會的。就是上回你不是問過我生不生孩子的事嗎？這個事，你也沒和他提？要是早提，我們可能在結婚前就能解決這個問題啊。」

　　「我……」仲婉撓撓頭：

　　「其實我總覺得，他也就是說說的吧，唉，連這會兒，我還是覺得，他對別人可能真不願意結婚生孩子啥的，但他對你，是特別的。這小子長一張招人的臉，從小到大，老有小姑娘找他，但是都不長久的，他對人小姑娘實在不好，人家幾次吃癟就不敢招惹他了，

　　可是他對你不一樣啊，我沒見他對你有一點不滿，所以我……唉，我真沒想到，他竟然結了婚了還和你說這個……哎，你別擔心，我感覺，他翻不出你的手心，說不定過些日子我就抱大侄子了呢！」

　　茹玥很平和地搖搖頭：「姐你別這麼想。其實，我不是個非要生孩子的女人，我的人生並不作設定。要是仲宸沒有充分的理由，卻非得按照他的主意不要孩子，那我決不會聽他的。可要是他確實有很重的心結，我反而會盡量尊重他，因為情緒和精神對於人是很重要的，我不會隻顧我自己的意願，而不管不顧他的情緒和思維狀態，所以，這個事，還是要等我和仲宸商量了再說。」

　　「你……你什麼意思？你，難道，你能按照他說的，不生孩子？」

　　「我都說了，我不做設定。要是他有充分的理由，我不是不可以讓步的。但要是想逼迫我，那是沒門的。就這個意思。」

　　仲婉瞪大眼：「我還是聽不懂，我不管，你可不能慣著他不生孩子，你又不是不能生，生！」

　　茹玥「噗」的笑了出來：「你讓我生我就生啊？生不生是我的事，誰說都沒用！」

　　仲婉急了，站起來彎著腰說話：「哎哎哎，你們可不帶這樣的啊，一個總要生一個出來的，你看看你現在廠都開了幾個了，不生孩子想怎麼滴？我跟你說，不生孩子就是便宜了別人！得生！」

　　茹玥好笑地看著她，拎起隨身包包站了起來：

　　「姐，人不是非得生孩子的，生孩子也不該是為了讓他來繼承家業，反正我想得很透徹的，如果生孩子能讓我幸福，我也能給孩子幸福，那我才生，不是為了誰，或者為了什麼外在的理由。

　　算了，這個事咱們就先到這裡吧，我們的想法有些不同，如果非要誰說服誰，說不定得吵架。總之謝謝你，你今天跟我說了這個，我反而覺得我忽略了仲宸的感受。以後我會注意的。走了啊。「

　　仲婉還在後面喊呢：「哎，哎，你這……哎喲，你們兩個真是古古怪怪的，反正我不管，我等著抱大侄子的！不不，大侄女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