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0章 打算擺攤子
沈明硯知道衛昭在揶揄自己,也不氣惱。
實在是他這具身子不争氣,不然也不會走這麼幾步喘成這樣。
“想什麼呢?”趁着沈明硯愣神之際,衛昭把籮筐和裝糯米的袋子扛到兩人附近。
看着眼前滿滿一籮筐的東西和半袋子糯米,沈明硯眼神忍不住撇向衛昭的肩頭。
“背這麼多東西走回來,累壞了吧。”
被沈明硯這麼一問,衛昭才感覺肩膀确實有些灼痛,她側頭看向自己的肩膀,粗麻的布料被磨破露出底下發紅的皮肉。
“回去讓嫂子再幫我補補。”她就這麼一件衣裳,磨破了就沒穿得了。
“阿昭……”
見沈明硯一副要哭出來的表情,衛昭趕緊轉移話題:“你歇夠沒,趁天還有點光亮,咱們趕緊回去。”
沈明硯清楚自己如今再心疼也無濟于事,還不如趕緊好起來接過養家的重任,這樣阿昭也能輕松不少。
他打起精神,扶着樹幹站起來:“走吧,咱們回家。”
天色徹底黑透,肖氏拿了些碎木枝進了竈房。
“這麼晚了你還燒火做什麼?”王氏坐在堂屋借燈光給沈瑩補鞋子。
肖氏聞言,低聲解釋:“我估摸着弟妹快回來了,我把鍋裡木薯再熱一熱。”
“你管她做什麼?眼看着天氣越來越冷,家裡的那點柴火燒一點就少一點,再說,沒準人家是在縣城裡吃過了才回來的。”王氏咬斷線頭,啐了一口:“也就你實在,對她掏心掏肺的,也沒見衛昭給你半分甜頭,我看對旁邊的比你都好。”
王氏沖着陳疤頭家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昨晚和今早衛昭給何紅柳送醪糟的事,被陳疤頭下午給沈家送木頭的時候說了。
王氏當着外人的面沒說什麼,私下卻不知罵了衛昭多少回敗家子。
肖氏隻一味地低頭燒火,不反駁也不替衛昭解釋。
王氏見她沉默不語,以為是自己說到她心裡去了,更加變本加厲:“說是那何紅柳身子虧的厲害,可咱們都是一樣逃荒過來的,誰身子不虧?”
她搬着凳子坐在院子中間,面對着肖氏:“那你當初還被她推進河裡磕破了頭,也沒見她心疼你這個大嫂。”
“我看她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喂不熟也沒用你喂。”衛昭的聲音突然在王氏耳邊響起。
吓得王氏“媽呀”一聲,從凳子上跳起來。
“你你你……走路怎麼沒聲呢?”王氏吓得話都說不利索。
“是您講究人太認真,我倆已經在站門口聽半天了。”衛昭放下東西,扯過王氏身下的凳子一屁股坐在上面,長長舒了口氣。
王氏沒想到背後嚼舌根被正主聽了去,她破罐子破摔直接承認:“你做得出還怪我說嘴?”
衛昭定定看她半晌,突然開口:“娘您這麼不積口德,挑撥我跟嫂子不合,就不怕九泉之下的沈家老祖宗今晚來找你?”
“你……你胡說……”王氏尖聲反駁。
“娘,阿昭沒胡說,沈家祖訓确實有這麼句話:尊長護卑,不苛細過;親兄睦弟,永守家和。”沈明硯站直身子幽幽開口道。
王氏猛地回頭瞪了沈明硯一眼:“就你知道。”
話音剛落,一陣微風吹過,王氏隻覺得後背發涼。
她打了個寒顫,沖着衛昭輕哼一聲,快步回了房間,迅速地關好門,像是在防着什麼。
肖氏倒了一碗水遞給衛昭:“累壞了吧?”
衛昭接過水并未着急喝,拉着肖氏的袖子問:“嫂子可是生我的氣?”
肖氏笑道:“你也是想給沈家找個助力,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的道理我懂。”
“我就知道嫂子是最懂我的人。”衛昭故意拔高音量,沖着王氏的窗戶說道:“沒人能挑撥咱們的妯娌關系。”
肖氏見她這幅小人得志的模樣,又無奈又好笑:“行了,快洗洗手吃點東西早點歇着。”
衛昭也确實餓壞了,她把籮筐和袋子拎進竈房,邊吃邊把今天的事都說了一遍。
“嫂子,你把那些藥材還有紅棗分兩份,咱們留一份,給陳嫂子一份。”
衛昭雖不滿王氏的挑撥,卻認同她的說法。
逃荒一路,又累又餓身子就沒有不虧的,沒有幫别人補身子不給自家人補身子的道理。
于思莞給的藥材和紅棗都不少,即便分兩份出來也夠各家吃一段時間的了。
肖氏拿出衛昭新買的陶罐子,幫着洗幹淨倒扣在地上瀝水,又把籮筐裡的豆子和稻米歸置進竈方靠牆的櫃子裡。
最後打開那個單獨放着的袋子,肖氏看到了全是稻谷,眼睛瞬間瞪大:“弟妹,你怎麼買這麼多稻谷?”
“這是糯稻,可以做醪糟的。”衛昭嘴裡塞滿了木薯,噎得她直抻脖子,沈明硯見狀趕緊遞過去一碗水。
接着問道:“這些糯米都做醪糟,你怕是不打算隻供于夫人一家吧。”
衛昭拍了拍胸口,好不容易把木薯咽下去:“我打算擺攤子賣甜水。”
她說得太雲淡風輕,以至于對面的兩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沈明硯最先開口:“你要做什麼?”
“賣醪糟甜水啊。”衛昭又撿了一碗木薯邊吃邊解釋:“北方天氣越來越涼,這個醪糟甜水正好能驅寒補身子。”
“可我這身子跟你去縣裡怕隻能是個拖累。”沈明硯有些自責。
衛昭不解:“我隻想着自己去,沒打算帶你。”
“那怎麼行?”肖氏驚慌出聲。
“怎麼不行?”
“那種抛頭露面的活,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去?”在肖氏心中擺攤子這種活就該是男人幹的。
他們女人家即便是跟着去也隻能幫着打打下手。
衛昭轉頭看向沈明硯:“你也不同意我自己去?”
沈明硯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緩緩點頭。
他看向衛昭,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自責:“阿昭,不是我不信你,是縣裡魚龍混雜,你一個姑娘家,背着東西往返幾十裡,還要擺攤應付各色人等,太危險了。”
他頓了頓,語氣又重了幾分:“我知道我沒用,這身子骨不争氣,幫不上你什麼忙,可我哪怕跟着去,能幫你看個攤子、守個東西,也能讓你少操心幾分。總不能讓你一個人扛下所有,我卻在家裡坐享其成。”
肖氏也連忙附和,語氣裡滿是擔憂:“是啊弟妹,明硯說得對。擺攤子難免會遇到潑皮無賴,或是有人故意刁難,你一個姑娘家,真要是出點事,可怎麼好?”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泛紅:“咱們家雖窮,可也不能讓你抛頭露面去受那份罪。要不,等明硯身子再好些,讓他跟着你一起去?哪怕他隻是坐着看攤子,也能給你壯壯膽。”
衛昭看着兩人一臉擔憂的模樣,嘴裡的木薯也沒了滋味,她放下碗筷,歎了口氣,卻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嫂子,明硯,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可我不想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