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9章 你确定不是來尋死的?
衛昭指着那袋稻米問:“掌櫃的你這陳稻谷怎麼賣的?”
仇掌櫃順着衛昭手指的方向,目光落在那半袋子稻谷上,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他歎了口氣,如實道:“不瞞這位娘子,我這不是普通的稻米,而是糯米。”
怕衛昭不知道什麼是糯米,仇掌櫃特意解釋了一下:“就是粘米,吃起來口感更軟糯。”
衛昭聞言故作驚訝:“口感更好,怎麼就放這落灰了呢?”
提起這事,仇掌櫃心裡就有火,這袋子糯米是他一年前收的,後來有個顧客非說這米古怪,吃了半夜胃裡反酸水。
當初這事鬧得不小,仇掌櫃不光賠了米錢還額外搭了二兩銀子的醫藥費。
牆角那大半袋子就是當初被退回來的,一直放着無人問。
這事顯然面前這位小娘子不知道,仇掌櫃眼珠子一轉換了個說法:“這個糯米收成少價格高,買的人少,一直壓在角落便忘了。”
他試探地問:“小娘子若是看上了我可以給您便宜些。”
衛昭秀眉微挑,心裡盤算着:“主動降價,看來不止是價高賣不出去的問題。”
她伸手在米袋子裡掏了兩把,稻谷沒問題。
她拍了拍手問:“這袋子糯米掌櫃的給個實價。”
聞言,仇掌櫃心中大喜,這麼長時間終于碰到個問價的了。
但他面上強裝鎮定:“娘子既然誠心買,我便誠心給個實價,這大半袋子至少有三十多斤,你就給我九百文便可。”
“九百文?您這可是陳稻,按今年的新稻價格賣?”衛昭覺得這老闆是拿自己當冤大頭了。
“這糯米要是新米便也不會這個價。”仇掌櫃極力解釋:“即便是陳米,口感味道都一點不比新米差,娘子買回去吃了便知。”
“既然如此,那掌櫃的就留着當新米賣吧。”
衛昭從錢袋子裡利落拿出五錢銀子放在櫃台上,把豆子和稻谷裝進籮筐,背起便往外走,沒半點猶豫。
“小娘子,小娘子……您慢一步……”仇掌櫃沒想到這村姑看着年紀不大,脾氣倒是不小,說走便走。
“小娘子,咱們和氣生财,有買有賣,要不你給個價?”
“那一袋子,二百文。”衛昭也不廢話,直接開口。
“一袋子二百文?”仇掌櫃豆大的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拔高:“我看你不像要買的,倒像是來砸場子的。”
衛昭哼笑:“那袋糯米您已經放了一年,要能賣早就賣出去了還至于留到現在?況且稻米越放越粉,有錢人不屑吃,平常百姓買不起,您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便宜賣給我,至少還能得二百文不是?”
她循循善誘,拿出多年砍價的經驗:“您二百文賣了我,日後我買米隻來您這,再給您介紹些鄰裡鄉親,這買賣保證您不虧。”
衛昭的話确實說到仇掌櫃心坎裡,他咬了咬牙:“你再給我家一百文,三百文你拿走。”
“就二百文,您點頭我立馬掏銀子。”
并非衛昭砍價太狠,實在是她從于思莞那得來的一兩銀子如今隻剩三百文,買了糯米她是真沒錢了。
見仇掌櫃猶豫遲遲不點頭,衛昭着急往回走,便不耐煩地道:“掌櫃的既不同意,我也不強求,咱們後會有期。”
說着又要走,仇掌櫃連忙開口:“行行行……交錢吧,不過咱們說好,售出概不退換。”
“您就放心吧,有事絕不找您。”
衛昭強壓住上揚的嘴角,利落地掏出二百文,招呼夥計搭把手把糯米袋子扛在肩上。
仇掌櫃見她瘦瘦小小的姑娘,背上的籮筐摞的比她還高,肩上又扛着三十斤的糯米,居然連身子都沒晃一下。
心底不禁生出幾分驚歎之意。
眼見着太陽下山,沈家的煙筒裡炊煙冒了三回。
沈瑩懷裡抱着勺雞,跑到肖氏身邊:“娘,二嬸什麼時候回來?”
“娘也不知道。”肖氏一直站在門口,看向村口的方向,盼望着早點見着衛昭身影。
“那二叔能接到二嬸嗎?”沈瑩又問。
肖氏繼續搖頭。
晌午時分見衛昭沒回來,沈明硯便坐立難安,給肖氏交代一聲便去村口等人。
剛才肖氏去村口看了,沒見着沈明硯身影,估摸着是往縣城的方向去接人了。
夜幕四合,回村子裡要走一段山路,衛昭想趕在天徹底黑透之前到家。
她半刻不敢停歇,專注趕路,腳底生風踩得地上的枯枝咯吱作響。
剛拐進那條山路,衛昭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
她隻當是同村人急着趕夜路回村,并未放在心上。
可越往前走,那喘息聲越來越近,直到樹影深處,一道黑影蜷縮在棵老槐樹下,死死貼着樹幹,像是在刻意躲藏。
衛昭心頭猛地一緊,警鈴瞬間炸響——隻怪她一路隻顧着趕路,竟半點沒察覺,自己是什麼時候被人盯上的。
她迅速找了處隐秘的灌木叢,将肩上的籮筐和半袋子糯稻藏好。
抽出腰間匕首,放輕腳步,一點點朝黑影逼近。
越是靠近,喘息聲越清晰,幾乎就在耳邊。
衛昭後背抵上粗糙的樹幹,高舉匕首,腰身猛地一轉,刀鋒照着樹後那道黑影的咽喉刺去。
眼看匕首就要沒入皮肉,衛昭瞳孔驟然一縮——那黑影不是旁人,竟是她那位嬌弱不能自理的相公。
“沈明硯?”
她驚得失聲,手腕猛地往回一收,匕首堪堪停在他頸側,驚出一身冷汗,“你怎麼在這裡?”
沈明硯也被衛昭的突然出現吓得夠嗆,胸口劇烈起伏,連話都說不連貫:“你、你一天都沒回來……我、我放心不下,出來尋你。”
從村口一步步挪到這條山路,幾乎耗盡了他全部力氣,實在走不動了,才想着守在她必經之路等她。
衛昭目光落他那雙抖得跟篩糠似的腿上,又好氣又好笑,語氣裡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打趣:“你确定不是來尋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