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8章 天道輪回
“這是弟妹給您買的布鞋,還有那匹布也夠咱們四人的,弟妹還買了糧食和鹽,都是給咱們一家人吃的。”
沈家的情況婆母從來不隐瞞她,肖氏知道家裡根本沒錢,即便有,應該也不會落到弟妹手上。
可見弟妹買這些東西都是她自己出的錢。
衛昭在娘家過的什麼日子,肖氏有耳聞。
這些錢定是她省吃儉用不知攢了多久的。
一想到此處,肖氏便心疼得不行。
王氏看着被塞在手中的布鞋,剩下的話全被堵在嗓子裡。
她不信人會突然變好,即便是衛昭給她買了東西,那也是用的沈家的錢,要謝也該是她衛昭謝他們沈家。
衛昭抱着沈瑩回來便發現家裡的氣氛不對,她并未多在意,心思全在晚飯上。
她揚聲問:“嫂子,晚飯做好了嗎?”
“好了,你跟瑩兒快洗手吃飯。”肖氏忙回道。
晚飯是糙米粥配焯水的野菜捏了一點鹽面拌的。
衛昭端起碗,熟悉的米香帶着柴火特有的煙氣,瞬間撲鼻,味道雖不濃郁卻勾的她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沿着碗邊吹涼,吸溜一口,沒有精良儀器打磨後的細膩軟糯,入口甚至帶着一點顆粒感,但也足以讓衛昭整個人都舒展。
穿過來十多天這是她吃的第一口米,衛昭身心都得到極大的滿足。
她決定等安定下來定要種多多的水稻,她要每頓都吃米飯。
修整一晚,第二日周裡正的銅鑼再次響起。
村中隊伍陸續啟程,沈明硯早起練習,身上的衣服被浸濕。
衛昭幫他換了身幹淨的衣裳,把人扶着躺好,拉着闆車跟上村中隊伍。
似乎因為昨晚各家都難得的吃了一頓飽飯,精神了不少,行進的隊伍比往常快了許多。
這卻苦了劉二栓。
今日輪到他拉車,早起就喝了幾碗野菜湯,走了不過一個時辰,兩泡尿肚子就空了。
此時他餓得雙腿發軟,眼見着離前面的隊伍距離越來越遠,後面的人家催促抱怨聲不斷:
“劉家的,你能不能快點,别壓速度?”一個年輕漢子揚聲喊人。
“照你家這王八速度,等咱們追上前面隊伍都他麼得黑天了,能走就快點走,不能走趕緊滾到隊伍後頭。”
之前劉家因為有五個兒子可以替換拉車,在村中隊伍中極其嚣張,但凡有走的慢的,輕則辱罵重則推搡,得罪不少人。
如今天道輪回,這次輪到劉家自己壓速度,後面的人自然不能放過他們家。
聽着村民把之前他們家罵人的話又罵回自己身上,劉二栓不服氣想罵回去。
剛張嘴,肚子裡傳出一道震耳的“咕噜”聲。
“二哥,不然咱們去隊伍後頭走吧。”劉三栓出聲。
“你這個殘廢也想笑話我?”劉二栓沒好氣地回怼。
劉三栓知道他這個二哥精明算計卻也最要面子。
聽到村民這般嘲諷,晚上定又要拿自己出氣,他強壓眼中的狠戾放緩語氣:“弟弟日後還要全仰仗二哥,怎會笑話你。弟弟不過是看二哥連拉多日的闆車,心疼你,想着咱家先去後頭,等着二哥養足精神讓他們看看你的速度,定要打那些嘲笑你的人的臉。”
劉三栓這一頓捧高踩低的誇贊讓劉二栓很受用。
他早就想去隊伍後面跟着,隻是一直礙于面子不好開口,劉三栓正好給他找了個台階,他借勢便等着隊伍過去走到了後頭。
衛昭正拉車慢悠悠走的自在,忽的看見不遠的劉家慢慢地跟到他家隊伍後面。
特别是在兩家車交彙的時候,衛昭居然在劉三栓的眼中看到了——興奮。
“他們怎麼到後面來了?”肖氏從車上下來,走到衛昭身邊低聲道。
“一會休息把家裡剪刀鐮刀都翻出來,我覺得劉三栓看咱家的眼神不對。”衛昭低聲叮囑。
肖氏瞥了一眼劉家方向:“他們不會要搶咱家糧吧?”
衛昭沉默不語,若是隻是搶糧她倒是不怕,劉家現在能打的也隻剩劉福根和二栓,四栓三人,她昨晚喝了五碗粥吃了個半飽,身上力氣恢複不少,打他們幾個夠了。
“若見情況不對,你隻管抱好瑩兒往陳家位置跑,明硯和娘交給我。”
肖氏點頭應了。
劉家的到來讓沈家整個氣氛變得緊張,就連平日裡最歡實的瑩兒也感受到大人的情緒而變得安靜。
意料之中的沖突并未發生,劉家就像真的隻是累了到隊伍後面跟着走,中午休息的時候,肖氏特意去陳家打探了一下。
了解了劉家是因為速度慢被趕到隊伍後面後,她才稍放下心。
可不等她高興太早,傍晚時分,他們剛在一座大山腳下停穩闆車,架起瓦罐準備做飯。
一隊逃荒的隊伍從林子另一面鑽了出來,在離他們隊伍不遠的地方安營紮寨。
逃荒路上這樣的情況很常見,隻是兩個逃荒隊伍遇上大多都心照不宣的遠離。
彼此都提防着對方,怕稍不留神,就成了别人的糧倉。
肖氏邊生火做飯邊跟衛昭閑聊:“好在對面那些逃荒隊伍中男人不多,不然咱們晚上睡覺都得睜着眼睛。”
瑩兒聞言,在衛昭懷裡用手把眼睛撐大,看向衛昭:“睜大眼睛睡覺!”
衛昭被小丫頭調皮的模樣逗笑,擡頭無意間掃了下對面的逃荒隊伍。
面色忽的沉了下來。
“嫂子,我去找下裡正叔,晚上多做些飯,咱們吃幹的。”說完起身快速往隊伍最前頭過去。
先是叫上陳疤頭,又把周裡正叫到一旁。
衛昭直接開門見山:“裡正叔,對面那隊逃荒的隊伍不對。”
“哪不對?”周裡正聞言看過去,都是一些女人孩子和老人,跟他們也無大差别。
衛昭也不廢話,直接指着離他們最近的闆車道:“你看他們車子的磨損程度,還有隊伍裡流民的穿着,看着比咱們逃荒的時間還久”
陳疤頭點頭:“看着是他娘的比老子更可憐。”
“這不是關鍵。”衛昭繼續道:“他們隊伍裡隻有幾個瘦得皮包骨的男人,這麼多女人孩子全靠着幾個男人護着走了數月——可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