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98章 離開
衛昭眼眶泛紅,葉枕秋也沉默不語。
他們沒想到,自己千辛萬苦運來的糧食,竟然裹着人血。
她一直以為自己之前過的日子已經夠苦的,可如今看來,至少還能填飽肚子、有衣穿、有房住。
她經商這麼久,隻一味想着賺更多的錢,站得更高、走得更遠,從未認真瞧過還有許多人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她眼睛模糊,咬牙往前走,心裡告誡自己就一直往前走,千萬别回頭,這些人的苦難不是自己一個小商販能解決的。
“阿昭你走得太快了。”葉枕秋快步追上:“這裡人太多你小心走散了。”
“葉當家,咱們明天就回吧。”
葉枕秋毫不猶豫點頭:“是該回去了。”
回到白家,衛昭找到白秋月:“我們明日打算回去,你要不要一起?”
“怎麼這般着急?”
這些日子白秋月幾乎大門不出,整日陪着母親,似乎又回到了沒出閣的日子。
一想到回到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她滿心不舍。
“再晚回去,趕不上我相公科考了。”
“好。”白秋月忍痛點頭:“我去收拾收拾與你一同上路。”
次日,白老将軍和白承夜給衛昭他們送行。
白夫人握住女兒的手,眼淚成串的往下掉。
直到白老将軍出聲提醒:“走吧,再不舍也總有分别的一日。”
轉頭又對着衛昭他們道:“阿昭,葉當家,路上小心,早點回去,這邊不安生。”
“衛掌櫃,日後再有機會見面,咱們再好好切磋。”白承夜笑道。
衛昭笑着點頭:“好,我随時奉陪。”
白秋月鑽進馬車,透過車窗對白家人揮手。
“再見,保重!”
馬車緩緩而行。
從出了潞州,車廂裡一直萦繞着白秋月低泣隐忍的哭聲。
衛昭覺得憋悶,便下了馬車騎馬而行,很快葉枕秋也騎馬與自己并行。
“阿昭,你後悔嗎?”
“為何這般問?”衛昭淡笑開口:“葉當家别忘了,咱們可是唯利是圖的商人,咱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裡不就是為了賺錢嗎?那些将士和百姓們的苦難都不是你我造成的,也不該是你我能解決的,走,帶着糧食回家。”
葉枕秋又問:“阿昭你會後悔嗎?”
“我說了回家!”
這是衛昭第一次對葉枕秋發火,她眼淚順着眼角滑落,緊握缰繩策馬掉頭,對押着糧車的周正意大喊:
“掉頭,回去。”
白承夜瞧着早就不見蹤影的一行人,滿眼不甘:“爹,我要說就該跟那個葉掌櫃好好說說,我瞧着他可比那個衛昭心軟多了,他們可帶了不少糧食,即便是留下一半,咱們也能挺一陣子。”
白老将軍搖頭:“夜兒,不要這樣,那些糧食也是他們全部身家,如今軍中缺糧那是聖上與白家的較量,咱們不該把他們卷入其中。”
白夫人擦了擦眼角,輕聲開口:“你父親說得對,他們都是尋常百姓,能走到今天這步不容易,我們不能因為我們窮就覺得我們有理,不給錢就想要糧,那我們真成土匪了。”
白承夜歎氣,靜靜地聽着父母的教誨,忽然,瞧見藍黃交彙處有塵土飛揚,接着出現個小黑點。
慢慢黑點變成一行長長的隊伍。
他驚喜得幾乎跳起來:“爹,娘,是衛昭他們回來了。”
說着不等回應便拔腿往前跑去。
衛昭和葉枕秋下馬,看着幾人嘴角含笑:“我與葉當家路遇劫匪,至于這劫匪是從何來,糧食又如何落到白家軍手中,我與葉掌櫃一概不知,白将軍您說對吧?”
白承夜激動不已。
“這是自然,衛昭、葉當家,你們真是白家軍的救星,隻要撐過這段時間,我白家視你們為恩人。”
葉枕秋擺手:“算不上恩人,我們也算是為保家衛國盡綿薄之力。”
“怎麼就算不上?”衛昭心痛地道:“你葉家家大業大的,自然不在乎,但我可是搭上全部家當啊!”
白老将軍笑着上前:“算,必須算。”他摘下那枚象征白家家主的扳指塞給衛昭:“日後憑此扳指,白家上下任你吩咐。”
衛昭也沒客氣,小心收好扳指:“那我謝過白将軍了。”
白老将軍又道:“放心吧,銀錢方面我是拿不出來,但其他方面我會盡可能地補償你們。”
衛昭和葉枕秋折返第二日夜裡,烏真三千人馬突襲邊境一處哨所。
駐紮哨所内的幾百白家軍奮力抵抗,全部陣亡。
大戰一觸即發,廣闊大地上,塵土飛揚,長槍林立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一人高的厚盾整齊橫列陣前,如高牆壁壘,号角長鳴戰鼓震天。
重型戰車碾起焦土,巨型弩箭架在其上,箭矢鋒利蓄勢待發。
喝聲起,利箭上弦。
一聲令下,巨弩破空,直奔敵營。
烏鎮騎兵最怕箭弩,一支支箭弩破空而來,烏真士兵躲閃不及,竟被箭弩一連串釘在地上動彈不得,很快大地被染成紅色。
塔上白家軍紅色旗幟不斷揮舞,每一次揮舞代表着作戰方式的改變。
烏真的實力不容小觑,他們來勢洶洶,盾牌開路,弓弩手緊随其後。
戰況越發焦灼,不斷有士兵從戰場被送下來。
葉枕秋加入擡傷員的隊伍中,衛昭則跟着白夫人和白秋月一起給傷員包紮。
她從末世過來,雖見慣了斷胳膊斷腿的情況,但頭一次見識到戰争的慘烈。
傷兵營裡,哀嚎聲震天,大多是刀箭傷,衛昭眼瞧着一個老兵抱着一條被馬踩的稀爛的大腿求着軍醫:“給我接上吧,我還能去殺他兩個敵軍。”
軍醫無情地把燒紅的烙鐵貼在他的傷腿上止血:“都壞死了,接不了。”
在那個老兵的哀嚎聲中,軍醫扯過他那條斷腿扔給衛昭:“扔遠點。”
衛昭不知道自己當時什麼心情,隻記得眼眶酸脹,手上的血糊了滿臉。
後來她也能面無表情地用燒紅的刀給戰士止血割下已經壞死的斷肢。
衛昭感覺已經許久沒有這麼忙碌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一條條生命等着她救,慢了,便就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