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章 冤家路窄
劉婆子被以催吐救命為由擡了回去。
“裡正叔,劉家誣陷我娘子,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沈明硯看着劉家父子的背影,恨不得盯個窟窿。
“我做主,接下來一個月,夜裡巡夜就讓他劉家替你沈家,算是給沈家的補償。”周裡正道。
“可我娘子的清白……”沈明硯不滿。
“劉婆子生死不明,已是懲戒,明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
周裡正曾受沈家恩惠,便忍不住多提點一句:“逃荒路上危機四伏,沈家勢單力薄,不宜再樹敵。”
“那我娘子……”
“相公。”衛昭出聲打斷:“方才劉福根已經當衆承認,是劉婆子自己誤食毒物跟咱們沒關系,既沒關系,便不存在誣陷。”
衛昭明白周裡正話裡的提醒,逃荒路上活着才是最要緊的,什麼清白不清白,那都是吃飽了才要考慮的事。
如今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想耽擱時間。
“裡正叔,當務之急是趁天黑之前把各家檢查一番,以防有村民再誤食毒疙瘩。”衛昭建議。
周裡正聞言,點頭認同,當即便帶人挨家檢查,果然找出不少毒疙瘩。
怕村民再誤食,周裡正特意讓人帶進林子扔遠些。
經過劉家這麼一鬧,天色漸晚,耽擱了沈明硯進山覓食。
沈家人不得已隻能喝水充饑。
沈瑩窩在王氏懷裡,氣若遊絲:“祖母,瑩兒餓。”
王氏抱緊懷裡的孩子輕聲安撫:“瑩兒乖,閉上眼睛,睡着就不餓了。”
四歲大的孩子,身上瘦的隻剩一把骨頭,抱着輕飄飄的,不及個南瓜重,王氏心疼的眼眶泛紅。
沈瑩問:“睡醒了,二叔二嬸能帶吃的回來嗎?”
剛才她看見,二嬸拉着二叔進了林子。
王氏盯着樹林方向,輕聲呢喃:“嗯,睡醒你二叔會帶吃的回來。”
至于衛昭……最好永遠别回來。
夜晚的樹林格外寂靜,隻有一輕一重兩道喘息聲。
衛昭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沈明硯,壓低聲音問:“你一個大男人走個路怎麼喘的這麼厲害?”
他們本就偷偷進的林子,可沈明硯的喘息無疑是在暴露他們的行蹤。
“抱歉,我……盡量控制。”沈明硯捂住口鼻,壓低聲音。
“快點跟上,今晚有得忙呢。”衛昭催促道。
兩人在一片灌木叢停下,衛昭扔給沈明硯一個布袋子:“地上的東西都裝上,動作要快。”
沈明硯依言伸手去撿,待看清手裡的東西,吓得他直接跌坐在地上:“毒疙瘩……阿,阿昭,這是毒疙瘩。”
“這個又叫木薯,隻要處理得當,能當飯吃。”衛昭淡定解釋。
“那你傍晚為什麼……”沈明硯的聲音戛然而止。
劉婆子活生生的例子擺在那,即便衛昭說的天花亂墜,也不會有人敢碰這毒疙瘩。
“你若覺得我心狠,不顧村民死活,大可以等學會了這木薯的去毒方法,教給他們。”衛昭道。
沈明硯自嘲一聲:“咱們沈家如今都自身難保,哪裡還有閑心顧着旁人。”
衛昭意外的往沈明硯的方向看了一眼,低頭幹活,不再搭話。
兩人的袋子很快被撿滿,衛昭毫不費力把袋子扛在肩頭,路過沈明硯身邊,明顯能聽到他急促的喘息聲。
“可用幫忙?”衛昭問。
“不用。”沈明硯扶着袋子,躍躍欲試:“你先走,我很快跟上。”
衛昭點頭,率先下山。
剛走不過十步,身後傳來一道重物落地聲,接着便見着個黑影從坡上滾落。
最後以道重重的撞擊聲結尾。
“沈明硯!”
衛昭壓着嗓子喊人,她拿不準滾下去的是人還是袋子。
久久未得到回應,衛昭扛着袋子直奔黑影滾下去的方向。
走到近前才聽到沈明硯低沉壓抑的呼救:“阿……阿昭……”
“沈明硯,你怎麼樣?”
衛昭上前,打算把人扶起,可觸手卻碰到一片冰涼。
她心下一沉:“你傷着哪了?”
“我……我不知道……”沈明硯聲音發顫。
如今他渾身麻木,毫無知覺。
王氏把瑩兒哄睡,起身下了車。
她心慌的厲害,坐立難安。
正盼着沈明硯早點回來,就見一道寬大的黑影從林子走出來。
“明硯,是你嗎?”
“娘,是我。”
衛昭夾着袋子,背着沈明硯從黑暗中走近。
“明……”王氏呆愣一瞬,剛要問清楚狀況,嘴就被衛昭捂住。
“别出聲,我們找到吃食,不能被人發現。”
王氏此時全部心思都在兒子身上,根本來不及細想,什麼吃食這般見不得光。
沈明硯被放在闆車上,借着火折子的光,衛昭掀開他的衣裳查看傷情。
越看心越驚。
沈明硯後背被樹枝劃出道口子,血肉模糊,鮮血把衣服浸濕,緊貼在傷口上,雖不緻命但處理起來比較麻煩。
最緻命的當屬兩側的肋骨,皮肉腫的老高,青黑紫褐的淤痕,像潑墨似的蔓延整個胸部,猙獰的吓人。
衛昭一看便知,這傷定是傍晚沈明硯跟劉家三兄弟打架造成的。
方才看到木薯,衛昭便想到用木薯充饑的法子。
既替原主報了恩又能幫沈家渡過難關,屆時她在沈家的日子也能好過。
可眼下,沈明硯因護着她傷的這般重,王氏定不會輕饒了她……衛昭一時犯了難。
正當她躊躇之計,王氏借了盞油燈過來,正瞧見沈明硯背上的傷口。
“明硯……”
王氏驚呼出聲,驚動了巡邏的村民。
不等衛昭把木薯藏嚴實,就見三個村民拿着火把過來。
看清來人,衛昭握緊拳頭——真是冤家路窄。
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劉二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