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0章 終于到了梧州城
衛昭發現秋娘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女人,不過加入他們隊伍兩天,就已經把王氏哄得團團轉,與肖氏更是姐妹相稱。
唯獨對她不親近,每次兩人眼神對上,秋娘便會慌忙錯開。
為此衛昭私下還問過沈明硯:“我長得很吓人嗎?”
沈明硯不解地問:“阿昭明豔俏麗,為何妄自菲薄?”
衛昭:那看來就不是她的問題。
正想着,就見着秋娘領着孩子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衛昭能明顯感覺到秋娘的緊張。
就在她以為秋娘轉身要走的時候,卻見着她往前邁了一步,猶豫開口:“我想給兒子換個名字。”
衛昭覺得好笑:“換個名字?”
“是,咱們眼看着要進梧州城,我想讓孩子随我姓鄭。”
他們母子既然死裡逃生就算是重活一回,她不打算再回去做籠中雀,她想帶着孩子換個活法。
衛昭錯開身子,看向沈明硯:“來,找你起名字。”
“不……不是找他,我想找你幫忙起一個。”秋娘緊張地回答。
“我?”衛昭指着自己的鼻子,再次确認:“我相公可是秀才,你确定不找他?”
沈明硯聞言雙手撐着車沿,盡力挺直身子。
“我聽說陳家姑娘的名字就是你起的——很好聽。”
今早聽到小玉兒名字的由來,她确實感到很驚豔。
她找衛昭給兒子起名,是存了私心。
日後即便她有個意外,至少看在這個名字上衛昭也能拉孩子一把。
她的心思都寫在臉上,衛昭自然看得明白,沉思片刻開口道:“叫鄭珩昱怎麼樣?”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好名字!”沈明硯很快便明白衛昭給這個孩子起名的寓意,他的驚訝脫口而出:“阿昭你好厲害,起名字寓意深遠又甚是好聽。”
衛昭被沈明硯誇得飄飄然,得意道:“我厲害的地方還多着呢!”
秋娘知道沈明硯是秀才,見他對這個名字也如此誇贊,那定是好的。
她也跟着高興:“那我兒子以後就叫鄭珩昱了,珩昱快謝謝你阿昭嬸嬸。”
小男孩聞言從秋娘背後探出腦袋,怯生生開口:“謝…謝謝……”
說完又飛快地躲到秋娘身後。
“我……我兒子膽子小,你們别見怪。”秋娘尴尬地替孩子解釋。
衛昭不甚在意:“能在那個流寇窩裡活下來不吓破膽就很不錯了。以後讓他多跟瑩兒芸兒還有趙霖多在一起玩玩,忘了從前那些不愉快的經曆就好了。”
提起他們母子在流寇窩裡的經曆,秋娘眼眶泛紅,露出幾分真情實感。
衛昭見她這樣忍不住提了一嘴:“我既答應保你到梧州城,便不會食言,你可以試着……放松些。”
秋娘聞言擦淚的手一頓,輕輕颔首,真情實意地道了句謝。
“啟程了……”周裡正的銅鑼聲再次響起。
沈家人把行囊收拾妥當,一行人陸陸續續直奔他們這次行程的目的地。
隊伍又走了兩天,終于在第三天傍晚,到達梧州城的城外。
“如今城門已關,咱們今晚就在城外休息,明早我換了衣裳拿上保結和呈書去縣衙落戶。”
雖是行了一天的路,可周裡正依舊難言心中激動。
走了兩個月零二十七天,他們終于到了梧州城。
之前被經過的幾個縣城拒之門外,如今到了這梧州城不知能否順利落戶。
眼看着明天就要知道結果,周裡正心裡突然沒了底。
手中的窩頭還未啃完,便塞給一旁的老伴:“你們先吃,我去沈家看看。”
不等老伴答話,撣了撣身上的灰轉身就消失在夜色裡。
“這老家夥,上炕都沒這麼積極。”周裡正老伴孫氏沒好氣地嘟囔一句。
周裡正來到沈家的時候,衛昭正跟沈明硯吃木薯。
見周裡正來了,衛昭直接遞過去一塊。
周裡正心裡有事,也沒客氣,直接接過咬了一口。
“你家這紅薯咋沒甜味?”周裡正下意識說了一句,突然間想起沈家被燒個幹淨,忍不住又問:“你家不是沒吃的了嗎?哪來的?”
衛昭不答反問:“裡正叔過來有事?”
周裡正忽的想起自己為何而來:“我過來問問明硯的傷恢複得怎麼樣了?”
“如今肋骨的夾闆已經拆了,可以扶着車邊簡單活動。”沈明硯為了證實自己的話,特意扶着車沿站起身。
“好……恢複了就好。”周裡正有些失望,沈明硯這樣怕是不能跟自己去縣衙。
他把目光又投向衛昭身上,猶豫片刻最終歎了口氣。
罷了,明日還是他自己去吧。
衛昭畢竟是個女人,沒見過什麼世面,到時候再說了不該說的,耽擱他們全村落戶可得不償失了。
這麼想着,周裡正也不多待,起身囑咐一句:“吃完早點休息,便背着手走了。”
衛昭手拿一海碗的木薯,問出心中不解:“裡正叔,到底來幹什麼的?”
“不是來關心明硯兄弟的嗎?”趙鐵頭自然地拿起一塊木薯啃。
他家的糧食兩天前就見底了,後來還是衛昭說她上山找到吃食,兩家同乘一輛車,沒有他家吃獨食的道理。
這才有兩家同乘車,同吃飯的場景。
“我看不盡然。”趙老爺子幽幽開口。
衛昭好奇地問道:“您老看出什麼了?”
“吃飯吃飯,咱們明個也把新衣裳換上,免得進城被當成要飯的。”
趙老爺子不好當着這些小輩面拆穿周裡正心中真實想法,直接轉移話題。
晚飯後,秋娘湊到衛昭身邊,把剩下半袋子棉花種子遞了過去。
“這是當初答應給你的。”
衛昭接過,打趣道:“你和珩昱的戶籍還沒落呢,這麼着急給我,不怕我不管你們了?”
經過這兩天相處,秋娘知曉衛昭為人,她輕笑搖頭:“你不會的,即便我不把這種子給你,你也會幫着我們母子落戶,我信你。”
衛昭小聲嘟囔:“真不知道你是怎麼從流寇窩裡活下來的。”
翌日天剛亮,周裡正早早地就起了,望着陰的密不通風的雲層,心裡也忍不住發冷。
他讓老伴找出補丁最少的布鞋,套在腳上,帶着所有村民的期盼走進梧州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