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章 抓兔子
北方正值八月,草木已經開始枯黃。
衛昭與躲在樹幹後手握弓箭的陳疤頭點了下頭,掃過更遠處手拿布網的陳大毛,最後拉着沈瑩蹲下,點燃手中的茅草,直接塞進兔子洞裡。
濃煙翻滾很快在樹林多處冒出,接着便見一隻灰毛兔子從陳大毛腳下竄出。
衛昭急聲提醒:“大毛,撲它。”
陳大毛張開布網飛身撲了個空。
“陳大哥往你那邊去了。”不等衛昭話落,陳疤頭的羽箭已經射了出去。
直接攔住野兔的去路。
兔子閃身躲過,直奔衛昭這個方向。
看似慌不擇路,隻有衛昭知道它玩的挺高興,腦中是兔子興奮的大喊:
“一群傻子,還想抓我,看老子不玩死你們。”
這隻野兔精的很,剛過夏日積攢一身的力氣全用他們三人身上,陳家父子幾次差點撞到一起。
即使有衛昭報位置,也架不住這隻兔子身形靈活。
“哈哈……讓你們敢抓老子,都給我去湖裡洗洗澡。”
眼見着野兔又故技重施,衛昭抽出匕首,直奔湖邊攔住去路。
一刀紮到地上,切斷兔子尾毛。
“啊……這誰啊……”
兔子的尖叫聲戛然而止,衛昭翻身跪地,匕首迅速換手,徑直向下插,沒半點猶豫。
野兔的後爪被釘在原地,瘋狂的扭動,尖叫聲差點穿破衛昭的腦仁。
“抓到了……”陳大毛迅速飛奔過來,拎起兔子耳朵沖陳疤頭大喊:“爹,快看這兔子多肥。”
陳疤頭接過,在手裡掂了掂:“确實不輕。”
“兔子,兔子。”沈瑩突然指着腳下的洞口,出聲驚呼。
衛昭三人迅速跑了過去,拳頭大的洞口有隻白毛小兔正探出腦袋向外看。
陳大毛興奮道:“爹,兔子一窩能下不少崽呢,咱們把這掘開吧!”
“不可。”
“不行!”
衛昭和陳疤頭異口同聲,陳疤頭看向衛昭等她先說。
衛昭:“自然有常,生生相惜,不可取盡。”
陳疤頭尴尬地撓頭,不知道衛昭說了個啥,嘿嘿笑了兩聲:“俺陳家打獵多年留下的規矩,踹崽子的和幼小的動物不能打,得給後輩留根。”
說完還不忘照着陳大毛的屁股踹了一腳:“家裡祖訓都忘了,我看你欠收拾?”
陳大毛方才是一時興奮過頭,說出的話不過腦子,這時羞愧地瞥了父親一眼低聲求饒:“我知道了爹……”
他都十歲了,他爹怎麼還當着外人的面踹他屁股,半點沒有對妹妹那般耐心。
兔子很快被扒皮,一分為二,逃荒兩月,各家肚子裡都缺油水,衛昭也沒客氣。
在湖邊直接用匕首把兔子切成小塊洗淨。
“妹子,你這把匕首不賴。”
自從衛昭拿出匕首,陳疤頭眼睛就沒離開過,真是把削鐵如泥的好刀。
衛昭看向不遠處的草叢,把匕首遞給陳疤頭,讓他看個夠。
“無意間得的。”
衛昭不再多說,起身走到靠近湖邊的樹林,折下一截樹枝,露出裡面白色斷面。
她大聲招呼:“陳大哥,快過來。”
“咋滴了妹子?”陳疤頭小跑過來。
衛昭拿過匕首,砍下幾根樹枝,利落的剝了皮。
露出裡面白色的木髓:“這個叫通草,回去跟兔肉一起給嫂子炖了,小玉兒應該就能吃飽了。”
其實最好是跟豬蹄一起炖,可這逃荒路上上哪找豬蹄,隻能拿兔腿對付一下。
一聽能讓自家閨女吃飽,陳疤頭立刻把目光從匕首轉到通草上。
“這東西這麼管用?”說完轉頭沖陳大毛喊:“大毛回去拿鋸過來。”
“哎?”衛昭忙出聲制止:“這東西微寒,不能吃多,這些足夠了。”
剛剛還說要給後代留根呢,怎麼一到自家閨女身上就啥都忘了。
“我多折點備着。”陳疤頭不死心,關乎女兒的口糧,他不敢馬虎。
見勸不動,衛昭隻好拎着沈瑩先回去。
沈瑩蹦蹦跳跳的,興奮地小嘴就沒停。
看到王氏拎着籃子從旁邊的樹林走出來,她飛奔過去:“祖母……”
王氏被她撲個趔趄,抱起沈瑩:“你怎麼跑林子裡了?”
“我跟二嬸來的。”小姑娘趴在王氏耳邊小聲道:“祖母咱家今晚有肉吃。”
“肉?”王氏的聲音不小,引得同行的幾個嬸子側頭看過來。
“沈家晚上吃肉?哪來的?”
“哎呦我家那個小的平日裡就喜歡你家沈瑩,晚上讓他過去找瑩兒玩。”
“孟婆子,你這也太不要臉了,讓你孫子直接去人家吃白食,”還不等王氏說什麼,一個高個子的女人直接擠到她身邊:
“嬸子我剛才撿了四塊蘑菇,你看跟你家換三塊肉咋樣?”
“還說我不要臉,我看你這臉也不剩啥,四塊蘑菇就想換五塊肉,美得你。”孟婆子陰陽怪氣的道。
王氏知道自己失言給家裡招了禍,正不知道怎麼拒絕,就見着衛昭拎着布袋子過來:
“剛逮的幾隻大老鼠讓我剝了皮,哪位嬸子要換?”
粗布袋子被她随手打開。
兔肉被切成小塊,血水順着布袋子滴落,紅的白的混放在一起,确實看不出什麼肉。
幾個婦人伸長的脖子又縮了回去,臉上露出嫌惡和将信将疑的神色。
“老…老鼠肉?”剛經曆那場鼠患,她心有餘悸:“這玩意能吃?”
“能啊,你們也知道我相公傷了,家裡沒個糧食,用幾隻老鼠充饑,總比餓死強。”衛昭說的坦然,把袋子往那高個嬸子身邊送了送:“嬸子換嗎?”
高個嬸子搖頭後退一步:“我…我想吃點蘑菇。”
一想起那晚老鼠在身上爬的場景,高個子婦人打了個寒顫。
衛昭又看向另外一人:“我家沈瑩自己也無聊,孟嬸子讓您家孫子晚上早點來。”
“不,不我家孫子晚上睡得早,今天就不過去了。”孟嬸子連連擺手。
“那好吧。”衛昭接過沈瑩,面露歡喜:“走,咱們回家吃肉。”
那幾位同行的嬸子,看着王氏眼神裡寫滿了“同情”。
方才那點羨慕和酸意,此刻全變成了微妙的憐憫,甚至還有一絲慶幸——幸好自家沒淪落到那份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