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3章 嘴上罵咧咧,身體卻很誠實
陳疤頭瞬間沉默,粗粝的大手不斷地搓着臉。
“不瞞妹子,我今日進城還去碼頭貨場看了,想找個扛大包的活計。”陳疤頭蔫頭耷腦的開口:“可人家一聽沒有熟人保薦,根本不用。”
他歎氣一聲:“這操蛋的縣城,連個活計都找不到,真是要把人往死裡逼。”
“咱們初來乍到定會艱難,眼下隻能把麥子種完再想辦法謀生。”
衛昭如今隻盼望着,酒曲能發揮作用,給她和沈家博出一絲生機,否則真的要凍死在這個冬天了。
一連兩天,衛昭心思都放在酒曲上,以至于種田的時候土壟都刨歪了。
肖氏在王氏即将要開口罵人之前,接過衛昭手裡的鎬頭:“弟妹,累了吧,你先去歇會,剩下的我來。”
衛昭着急回去看酒曲發酵情況,也沒客氣:“嫂子,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先回去一會兒。”
“去吧,剩下的我跟娘幹就行。”不等肖氏話落,衛昭一溜煙地跑下山。
“你看看她,哪有半點為人婦的樣子,就知道一味躲懶。”王氏指着衛昭的背影,不滿地抱怨:“你如今什麼都向着她,把她慣得越發沒有樣子。”
“娘,弟妹幹的都是出力氣的活,她該歇着。”肖氏用力揮動鎬頭,忙活了半個時辰,胳膊便累得擡不起來。
她如今越發佩服衛昭,連續耕了将近兩畝地,愣是沒喊一聲累。
衛昭小跑着進家門,一心都在酒曲上沒注意腳下,差點把正在溜達,想找個明顯地方下蛋的勺雞踩死。
“哎呦喂,您瞅着點,這麼急是着火了怎麼的?”勺雞如今三天便能下個蛋,身闆變得硬氣,說出的話也沒半分客氣。
衛昭沒空搭理勺雞,她輕輕掀開瓦罐上的蓋布,一股清潤甜醇的酒香先湧了出來,不烈不沖,混着糯米的甜軟與酒曲的醇香,瞬間撲面而來,聞着便叫人心裡舒坦。
衛昭取過木勺,往米醪上輕輕一壓,乳白帶清的酒汁便順着米粒縫隙漫上來,清亮誘人。
她舀起一勺,先淺抿了一口——酒液綿柔清甜,不辛不澀,糯米的軟糯甜香在舌尖化開,尾端帶着一絲微醺暖意,順着喉嚨滑下,不過片刻便覺渾身發暖,整個人都松快了。
“二嬸,好香啊。”沈瑩聞着味跑進竈房,趴在瓦罐旁使勁地吸動鼻子,瞪着亮晶晶的眼睛,渴望地看向衛昭。
“瑩兒還小,這個你還不能喝。”衛昭看着小姑娘可憐的模樣狠心拒絕,又盛出一點,用手拖着勺底送到扶着門框的沈明硯嘴邊:“不過,你二叔能喝。”
“嘗嘗,慢點喝小心嗆到。”
沈明硯低頭小抿一口,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甜絲絲的,比糖水還好喝。”
衛昭笑問:“就嘗出甜了?沒品出點别的?”
沈明硯聞言細品,随着口中的甜味散去,一絲淡淡的酒香在舌尖蔓延,他難以置信地開口:“酒……酒香?”
“現在還不濃郁,需要再發酵一天才正好。”衛昭把勺底最後一滴飲盡,轉身要走,手腕突然被握住。
沈明硯一臉嚴肅地問:“阿昭,你會釀酒?”
要知道釀酒的方子可不是誰都會的,這可是放在大家族中壓箱底的寶貝,阿昭是怎麼會的?
“很難嗎?我外祖父教的。”衛昭随便扯了個謊,反正他們距離原主的家鄉千裡,沈明硯無處查證,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沈明硯明顯不信:“你不是說你祖父是郎中?”
當初衛昭會醫術的時候,他就問過。
“嗯……郎中就不能會釀酒嗎?做些藥酒治病。”衛昭随口道。
沈明硯:“也……不是不行,我就是沒想到祖父這般厲害。”
他隻是有些擔心,怕這個方子給衛昭招來禍事,半點沒懷疑她話裡的真假。
“你釀酒的方子自己藏好,莫讓旁人知曉。”沈明硯小心叮囑。
“我打算用這個掙錢,我已經答應人家了。”衛昭直接把之前給沈明硯買藥的事說了。
“我感覺于思莞不像壞人。”衛昭也知沈明硯的擔憂,正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可她不試試這個冬天便過不去。
她故作輕松地道:“放心,我會小心的。”
沈明硯盯着衛昭,眸光晦暗,門框被他抓出幾道劃痕。
他恨自己的無能,讓阿昭為全家涉險,而他卻連這四方院子都走不出去。
衛昭盛出一勺醪糟,把瓦罐密封好,繼續放在朝陽的地方發酵。
走出竈房,腦中呼喚勺雞:“小彩,來個蛋。”
“你說來個就來個,我跟你說老娘過了産蛋的季節。”勺雞邊抱怨邊夾着屁股往衛昭這邊跑。
衛昭蹲下伸手:“别廢話。”
她剛進院就知道那隻勺雞肯定夾着蛋,不然不敢在她跟前晃悠。
果然,勺雞嘴上罵咧咧,身體卻很誠實,很快一顆帶着溫度的蛋出現在衛昭手上。
“等有錢買了雞蛋,就不辛苦你了。”衛昭拿着雞蛋轉身進了竈房。
很快一碗醪糟雞蛋便做好了,她端起那碗帶雞蛋的出門:“我去趟陳家。”
“等一下。”沈明硯拿了個盤子蓋在碗上:“去吧,小心燙。”
“還是你心細。”
衛昭着急給何紅柳送去,沒想着遮掩,這要是出門碰到村裡人确實不好解釋。
有了盤子蓋着,任誰也看不出她端的是什麼。
陳家比沈家情況沒好到哪去,大門不過是兩個木棍攔着,衛昭擡腳便跨了過去。
進院裡聽到孩子哭聲,便開始喊人:“嫂子,我進來了。”
她順着孩子哭聲,推門進了堂屋,把碗放下沖着裡屋繼續喊:“嫂子,快出來看我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了。”
小玉兒的哭聲一直沒停,屋裡卻沒聽到何紅柳的應答聲。
衛昭又喊了兩聲:“嫂子,嫂子?”
何紅柳依舊沒有回應,衛昭心揪了起來。
三步并兩步沖進裡屋,推開門就見着小玉兒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手腳胡亂地蹬地,臉色憋得青紫。
而一旁的何紅柳卻雙目緊閉,癱躺在地,沒半點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