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2章 沒錢寸步難行
周裡正一行人也同樣見識到了梧州城的物價。
這次進城幾乎帶着全村的全部家當,就連裡正老伴的嫁妝镯子都拿了出來。
可滿打滿算才買了十八斤的麥種,連開荒的一個山頭都種不滿。
回去的路上比來時更壓抑,臨近村子周裡正腳步越發的沉重。
最後甚至站在村口遲遲不敢進去。
他沒臉見各位村民,要不是他一時疏忽又怎會讓全村跟着受難。
“裡正叔,你咋了?”
從聽到糧價開始,周裡正就一言不發。
穆青盯了他一路,就怕周裡正再一時想不開。
見他停下,穆青迅速湊到周裡正身邊。
周裡正重重地歎了口氣:“走吧,早晚要面對。”
幾人匆匆進了村子,大榕樹下早就坐滿等麥種的村民。
看到周裡正他們幾人身影,趙鐵頭激動地大喊:“我爹和裡正他們回來了。”
“他們帶麥種回來了。”
周裡正他們回來的消息,很快在村子裡蔓延開,不少村民拿着袋子,背着籮筐匆匆地往大榕樹趕去分麥種。
陸家的牛車剛停穩就有村民圍了上來。
“裡正叔,買了多少麥種?”
“裡正,梧州城裡的糧價咋樣?”
“裡正人都全了,咱們現在就分了糧食和地吧。”
村民的聲音一聲壓過一聲,周裡正心中五味雜陳。
他拍了拍身邊扁平的袋子:“梧州城的糧價不低,麥種更是貴得離譜,咱們全部的錢隻買了這十八斤的麥種。”
“多少?”有村民懷疑自己聽錯了,接着便有人開始質疑:
“裡正叔,您逗我們呢吧。”
“就是,十八斤的麥種,夠誰家種的。”
眼見着村民越來越激動,陳疤頭一巴掌拍在車上。
“都他娘的啥意思?”他指着跟着同去的幾人:“我們幾個跟着裡正同去的,你們誰要不信可以自己去縣城問問。”
趙老頭跟着附和:“如今正值北方麥子下地,價格自然更高一些,每斤麥種六十五文一斤,這還是我們去的早搶到的,再晚一步怕是這十八斤都沒有。”
剛才還高聲質疑的村民,聽聞麥種六十五文一斤還供不應求,徹底熄了火。
一個個蔫頭耷腦,像極了霜打的茄子。
周裡正也不怪村民質疑,當初他聽到這個糧價的時候也是不敢相信。
見村民徹底安靜下來,周裡正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夥沒什麼異議,咱們今日便把田和麥種一同分下去吧。”
周裡正從懷裡掏出個破了皮的賬本,當場按着逃荒隊伍的順序分糧分田。
最後分的是沈家,周裡正喊了兩遍衛昭的名字,依舊沒有沈家人應答。
“裡正叔,估計衛昭還沒回來,我直接把糧食還有分田的消息給她家捎回去。”陳疤頭開口。
周裡正點頭:“行,告訴衛昭他家分了五畝田,跟你家挨着。”
“我知道了裡正。”陳疤頭背着籮筐大步擠出圍上來的村民。
衛昭比周裡正他們早回來半個時辰。
到家把藥交給肖氏便去看她的酒曲子。
掀開蓋在上面的幹草,酒曲上面附着着一層白色棉狀的菌絲,聞着有淡淡的酒香。
衛昭把一顆顆發酵好的酒曲拿出來,留下兩顆,剩下的全部放在通風的地方風幹。
“嫂子,米飯蒸好了嗎?”她沖着竈房詢問。
“好了,好了!”肖氏端着瓦罐搬到院子裡:“按你說的,都放涼了。”
衛昭把酒曲撚碎,用涼開水和開,最後倒進晾涼的糯米飯中。
“你倒得這是啥?”肖氏想阻攔已經來不及:“好好地糧食可别浪費了。”
“放心吧嫂子,我還指着它給咱們掙錢呢。”
衛昭把糯米飯揉散鋪平,又在中間鑽了個洞,最後找了塊粗布蓋好放在竈房溫暖的地方發酵。
肖氏全程看着衛昭操作,最後指着瓦罐問:“這就行了?”
“還差一步。”衛昭匆匆忙忙地跑回房間,找了床被子蓋在上面:“這樣就能更快地發酵了。”
“弟妹,你到底要做啥?”肖氏不解地問。
衛昭神秘一笑:“等做好了第一個給嫂子嘗嘗,到時你就知道了。”
兩人正說着話,陳疤頭的聲音在大門口響起:“明硯在家不?”
“陳大哥,你們回來了?”衛昭走出去,知道陳疤頭是來給他家送麥種的。
“阿昭妹子,你回來了?”
沈家女人多,沈明硯的身子不利索,陳疤頭以為衛昭沒回來便也沒進院子,隻站在大門口喊人。
沈家選的這處房子沒有大門,陳疤頭見到衛昭回來,擡腳就進了院子。
從籮筐裡拿出麥種遞給衛昭。
“梧州城的糧價高得吓人。”他往身後看了一眼,見沒人經過才繼續道:“你那一兩銀子才買了十五斤麥子。”
“确實不便宜。”知道了沈明硯的藥價,衛昭已經對糧食的價格做了心理準備,因此沒表現得太過驚訝。
“對了,裡正剛才分地的時候順道把田分了,我家分了九畝,你家五畝,咱們兩家挨着。”
“還不少。”這個面積衛昭着實沒想到。
陳疤頭滿臉愁容:“田多有啥用啊,買不起種子,最後還不是荒地一片。”
陳疤頭的話讓衛昭沉默了片刻。
五畝田,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要是沒有種子,确實跟荒地沒什麼兩樣。
她看了眼手裡那袋麥種,十五斤,若是按着正常的播種量,一畝地怎麼也得要個七八斤種子,這十五斤連兩畝地都種不滿。
“陳大哥,你們家買了多少麥種?”衛昭問道。
陳疤頭苦笑一聲,拍了拍自己的籮筐:“我家沒跟村民們摻和,把我的弓箭抵了,跟你家買的一樣,都是十五斤,可九畝地啊,這點種子撒下去,跟沒種一樣。”
他壓低聲音:“阿昭妹子,我尋思着,咱們是不是得想點别的法子?光靠着那點木薯,今年冬天怕是難熬。”
衛昭心裡一動,陳疤頭這人雖然看着粗犷,心思倒是活泛。
她想了想,問道:“陳大哥有什麼想法?”
“我琢磨着,”陳疤頭撓了撓頭,“咱們能不能先緊着一部分地種,剩下的地看看能不能種點别的?比如菜啊啥的,長得快,好歹能填填肚子。”
衛昭點頭,這倒是個實在的想法。
“隻是……這個菜種從哪來?”
陳疤頭聞言一拍腦袋,他怎麼把這茬忘了,他們如今窮得兜比臉幹淨。
想種菜需要錢買菜種才行。
錢錢錢又是錢,沒有錢寸步難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