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不是無緣而是無元
衛昭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大腦空白了一瞬。
老郎中對這株人參的喜愛不作假,怎麼就無緣呢?
“不知大夫可是有難處?”衛昭問。
老郎中捋了把胡須,滿臉的愁容:“如今日子難過,百姓食不果腹,小病挺大病死,根本無錢抓藥,這家醫館我們夫妻二人也是勉強維持,并非你這株人參不好,而是我沒那個财力啊!”
衛昭聽明白了,不是無緣而是無元。
這好辦。
“大夫,我這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可讓您得了這老參,又不用出太多的銀錢,您看怎麼樣?”衛昭笑道。
老郎中眼中的不舍瞬間化開:“還有這等好事,你倒好好說說。”
衛昭也不賣關子:“我用這根老參抵了我相公的診費藥錢,剩下三十兩,十五兩您幫我換成藥材,剩下的十五兩給我銀子,行嗎?”
老郎中撩起眼皮看了眼不遠處的老伴,見她微微颔首,老郎中咬牙點頭:“行!”
話落,老郎中心中隐隐有些後悔。
剛才一激動竟然把實話說出來了,但這株老參确實也值這個價。
“藥材不像其他東西,保管不當便會失效,十五兩的藥材,可不是少數啊。”老郎中好心提醒。
“不瞞大夫,如今年景不好我跟相公打算跟着村中人往北走,故而多帶些藥材也是有備無患。”
衛昭隐瞞了他們流民身份,隻道處境艱難,又配了副被逼無奈的神情,眼眶瞬間蓄滿水霧,把沈明硯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郎中夫妻二人也曾經遠離家鄉多年,最終在這縣城紮根,看到眼前這小夫妻,讓他們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郎中老伴聞言壓了壓眼角,拉過衛昭的手:“小娘子莫愁,都說樹挪死人挪活,隻要人在,苦日子總會過去。”
看了眼老郎中又道:“我家這老頭行醫幾十年,治骨傷更是拿手,你相公就交給他,咱們去拿銀子和藥材去。”
衛昭猶豫沒答,看向沈明硯:“可用我陪你?”
沈明硯搖頭:“我自己可以。”
抻筋複位定是痛苦萬分,他不想吓到衛昭,為此在衛昭湊近的時候在她耳邊低聲道:
“得了銀錢,去給自己買些頂餓的路上吃,剩下銀錢自己藏好了,莫被人盯了去。”
他不想打聽阿昭從何處得的老參,她在這時候能拿出來替他看病,他已經是萬分感激。
至于剩下的銀錢,那是阿昭的,就該花在阿昭自己身上。
衛昭聞言,沒說什麼隻是輕拍了下沈明硯的肩膀:“那我拿了錢先去找裡正他們,你……”她想了想說詞:“好自為之。”
說完,轉身跟着老婦人出去了。
老婦人先給衛昭拿了一個十兩的銀錠子,又湊了五兩的碎銀子,一并裝進錢袋子裡遞給衛昭:“你數數。”
“不用數,我信着您。”老婦人在她眼皮子底下來來回回數了五遍,就連銀錠子上的磨痕衛昭都記住了,根本不用數。
“還勞煩您幫我配伍些,跌打損傷、祛風散寒、止血止瀉的藥……”衛昭接下來逃荒路上可能遇到的危險都想了一遍,把能想到的藥方也說了一遍。
老婦人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聽着小娘子談吐看着可不像個普通村姑,每樣藥都能要到點上,而且确實是為逃荒做準備。
衛昭想了想又補充道:“若是還有餘剩麻煩您幫我多裝些,花椒,茴香桂皮幹姜。”
這些東西病可入藥,平日裡也可用作調料。
既然有這個條件,衛昭想盡可能地讓日子好過些。
與老婦人交代完,她收好銀子便要出藥鋪,打算去看看糧食。
聽到外間沒了聲響,沈明硯咬住手中軟布,對着老郎中點頭:“接下來就辛苦您了!”
骨節脆響連珠,筋肉被寸寸抻開帶着劇痛鑽心蝕骨,沈明硯下颚緊繃,唇縫咬得泛白,自始至終沒吭一聲。
老郎中從醫這麼多年,頭一次見到這般有骨性的青年。
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敬意。
頭一回來到古代縣城,聽着街邊小販叫賣招攬,衛昭難得的生出幾分閑心。
腳步不自覺放慢,正當她看着起勁,卻瞧見個熟悉的身影。
周裡正垂頭喪氣的從糧鋪子裡走出來,跨過門口的時候,被絆了個趔趄,好懸摔倒。
“裡正叔!”衛昭快步上前把人扶住。
聽到熟悉的聲音,周裡正擡頭見是衛昭,心頭瞬間漫上一抹酸澀。
“衛昭啊,明硯看完病了?”周裡正聲音嘶啞,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沒呢,大夫正給他正骨,我出來看看。”衛昭如實回答。
周裡正了然地點點頭。
衛昭看着他背上的籮筐依舊是空的,出聲問:“裡正叔,你買的糧呢?”
周裡正聞言瞬間紅了眼:“全村二十五戶人家共湊齊二百三十個銅錢,隻夠買十斤粗黍,糙米隻夠買三斤半。”他使勁地搓了把臉:“幾十口人,這麼點糧食可咋分啊!”
“糧食居然這麼貴?”衛昭驚訝。
“如今還趕上秋收,若是等到明年青黃不接的時候更是貴的離譜。”周裡正幽幽地歎了口氣:“也不知道怎麼這一路向北走,是奔生還是奔死!”
他們到梧州城時正值秋末,北方不比南方溫暖,莊稼成熟得晚。
逃荒一路,他們糧食所剩無幾,若無官府補給,那隻能等死了。
越想周裡正心越涼。
衛昭想起這一路走來看到不少荒地好奇地問:“裡正叔,為啥就不能開荒種田?”
“開荒容易,可農具,糧種甚至糞肥又何處尋啊?”周裡正搖頭:“一年到頭種的糧食除去交稅,根本剩不下啥。”
這也是莊稼人不願種地,糧食越來越貴的原因。
“那就不能做點小買賣?賣豆腐,釀酒一類的!”衛昭好奇的問。
“傻孩子,那些東西哪裡是咱們這些泥腿子該會的東西。”周裡正覺得衛昭定是被這搞得吓人的糧價吓傻了,竟說起了胡話了。
衛昭沉默了,之前看書知道有些朝代實行愚民政策,所有方子都掌握在世家大族手中,底層人民隻能做些簡單體力勞動,這樣方便穩固那些世家大族的地位。
沒想到竟被自己趕上了,她不禁感歎底層百姓命運的多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