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王寶珍的話，姜笙笙的拳頭攥緊了。

　　吳方臣帶着十幾個專家進去，連病人的詳細情況都沒有逐一排查，就直接下了這種結論？

　　發燒四十度以上、連續三天的，就判定為「救不了」？

　　這是什麼狗屁診斷标準？

　　林小曼也急了，壓着聲音說：

　　“伊蓮娜老師，這不對。高燒持續三天以上的原因有很多種，不能一刀切地判定為不可救治。這個吳教授到底在搞什麼？”

　　周安的臉色也很難看：

　　“連病原體都沒确定，就要放棄重症患者？這不是醫生該幹的事。”

　　姜笙笙沒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沉到了底。

　　王寶珍跪在地上，看姜笙笙不吭聲，整個人突然崩潰了。

　　“果然，沒人願意救我的兒子！”

　　她猛地站起來，踉跄着往河邊沖。

　　“沒人願意讓我的寶兒活下來！”

　　“寶兒……媽跟你一起去死！”

　　說話間，她的腳已經踩進了水裡，渾濁的河水沒過她的腳踝。

　　“媽先下去給你探探路……你别怕啊……别哭啊……”

　　姜笙笙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去，一把抓住王寶珍的胳膊，把人往回拽。

　　“老鄉！”

　　她的聲音沉穩有力，帶着不容置疑的鎮定。

　　“我們什麼時候說不幫你了？”

　　王寶珍被拽住的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慢慢轉過頭，淚水糊了滿臉，嘴唇哆嗦着，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那……那你的意思是……”

　　她的聲音細得快要斷掉。

　　“你會幫我？”

　　姜笙笙松開她的胳膊，退回兩米的安全距離，點了下頭。

　　“但是你得先把孩子抱過來。我們必須看看孩子的情況，才能判斷下一步怎麼處理。”

　　王寶珍愣了足足三秒。

　　然後她撲通又跪了下去，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謝謝活菩薩！謝謝活菩薩！”

　　“先别謝。”姜笙笙打斷她，“趕緊回去把孩子帶出來。我們就在這等你們。”

　　王寶珍猛地擡頭，用力點了好幾下，抹着眼淚爬起來，轉身就往村子方向跑。

　　跑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确認姜笙笙他們還站在原地，這才徹底放了心，撒開腿拼命跑。

　　看着王寶珍的身影消失在矮坡後面，三個研究生圍了過來。

　　林小曼先開口，語氣裡帶着擔憂：

　　“伊蓮娜老師，萬一那個孩子真的是傳染病……我們這樣做，風險太大了。”

　　周安也皺着眉：

　　“而且吳方臣那邊已經下了定論，我們現在接手他判定要放棄的病人，等于直接跟他對着幹。

　　他之前說的話您還記得吧，出了問題，他要給我們記檔案，還要舉報您。”

　　趙勇沒說話，但臉上的緊張藏不住。

　　姜笙笙看着王寶珍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兩秒。

　　“我也是個母親。”

　　她的聲音不重，但很穩。

　　“一個三歲的孩子，還在發燒，還在喘氣，他們就要撒石灰埋了。我做不到站在這裡看着不管。”

　　三個研究生到底還是理解姜笙笙的，他們沒再說話。

　　姜笙笙轉過身，從外套内側的口袋裡掏出三個小瓶子。

　　瓶子不大，裡面裝着透明的液體，瓶身上沒有任何标簽。

　　“把這個喝了。”

　　她把三個瓶子分别遞給周安、林小曼和趙勇。

　　“預防用的。喝下去之後，能大幅降低感染風險。”

　　三個人接過瓶子，沒有猶豫。

　　他們跟着姜笙笙做過不止一個項目了。

　　每次進入高危區域之前，姜笙笙都會給他們配這種預防藥。

　　具體成分姜笙笙從來不說，但效果是實打實的。

　　尤其是之前在東南亞處理登革熱的時候，他們整個團隊神奇到沒有一個人被感染。

　　周安擰開瓶蓋，仰頭一口悶了。

　　林小曼和趙勇也跟着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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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矮坡那邊就出現了王寶珍的身影。

　　她懷裡抱着一個小小的孩子，跑得踉踉跄跄，鞋子都跑掉了一隻，光着腳踩在碎石路上也不停。

　　看他們過來，姜笙笙從背包裡抽出一塊防水毯，鋪在地上。

　　“把孩子放這。”

　　王寶珍喘着粗氣跑到跟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在毯子上。

　　小家夥臉燒得通紅，眼睛閉着，嘴唇幹裂，呼吸急促但有規律。

　　身上的衣服被汗浸透了，貼在瘦小的身體上。

　　姜笙笙蹲下來，手指搭上孩子的脈搏，又翻開眼皮看了看，檢查了耳後、脖頸和手臂的皮膚。

　　幹幹淨淨。

　　沒有紅疹，沒有潰爛，沒有任何傳染病的典型體征。

　　她又按了按孩子的腹部，摸了摸淋巴結。

　　全部正常。

　　姜笙笙擡起頭，看着王寶珍。

　　“你說得對，你兒子就是普通的風寒發燒。跟村裡的傳染病沒有關系。”

　　王寶珍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真的？！真的隻是着涼？”

　　“真的。”

　　姜笙笙打開随身的醫藥箱，從裡面取出一小瓶兒童退燒藥，又擰開自己水壺的蓋子，倒出小半杯水。

　　她特調過的靈泉水清澈透亮，帶着一股淡淡的清甜氣息。

　　“先把這個藥給孩子喂下去，用這個水送服。”

　　王寶珍雙手顫抖着接過藥和水，蹲在地上，把兒子的小腦袋托起來，一點一點往嘴裡喂。

　　孩子太小，吞咽困難，王寶珍急得滿頭汗，但還是耐着性子，一口一口地喂。

　　水順着孩子的嘴角流了一些出來，但大部分都咽下去了。

　　大概過了兩三分鐘。

　　原本緊皺眉頭，滿臉痛苦的小家夥，表情慢慢松了下來。

　　他的呼吸變得平穩了，臉上那層不正常的紅也在一點點褪去。

　　忽然，孩子動了動嘴唇。

　　“娘……”

　　聲音很小，很虛弱，但确确實實是在喊人。

　　王寶珍整個人呆住了。

　　她低頭看着懷裡的兒子，眼淚嘩地就下來了，抱着孩子的手抖得厲害。

　　“寶兒！寶兒你說話了！”

　　她猛地擡頭看姜笙笙，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活菩薩！你咋這麼能呢！我兒子都能說話了！他都三天沒吭聲了！”

　　姜笙笙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先别激動。退燒藥四個小時吃一次，連吃三天。這期間多給孩子喂水，别斷。”

　　她又從醫藥箱裡拿出一瓶消毒液，遞給王寶珍。

　　“這個拿回去，兌水，比例一比二十，把你家裡裡外外都灑一遍。門窗關好，孩子暫時不要出門，不要跟村裡其他人接觸。”

　　王寶珍使勁點頭，把東西全揣進懷裡。

　　但她還是不放心，咬着嘴唇問了一句：

　　“那……萬一那些專家再來，非要把我兒子拉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