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笙笙看着她的眼睛，語氣很穩。

　　“孩子退了燒，就不在他們的名單上。而且我會去找吳教授，不會讓他們繼續這樣亂來。”

　　王寶珍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抱着孩子，聲音哽咽。

　　“幸好有你……幸好有你這樣的好人。不然我兒子今天就完了。”

　　她吸了吸鼻子，紅着眼說：

　　“同志，你救了我兒子的命，這個恩我記一輩子。以後你讓我做什麼，我王寶珍豁出命去也給你辦！”

　　姜笙笙看着她，笑了一下。

　　“還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王寶珍立刻挺直了腰闆：“你說！”

　　“村子裡，有沒有見過一個外國人？高個子，金頭發，身邊跟着幾個保镖。”

　　王寶珍想了想，連連點頭。

　　“見過見過！就住在村東頭老李家那邊！跟着好幾個壯漢呢！對了，還有三個新來的娃娃，兩個男孩一個女孩，長得可俊了，就是脾氣不好。”

　　姜笙笙的心跳快了一拍。

　　顔顔，陸麒，陸麟，都在。

　　她壓下情緒，從外套内側掏出一個密封的小藥瓶，遞給王寶珍。

　　“幫我把這個帶給那個外國人。告訴他，是他媳婦伊蓮娜給的。讓他一定喝下去。記住，一定要他本人親手接，親口喝。”

　　王寶珍鄭重地接過藥瓶，塞進貼身的口袋裡，拍了拍。

　　“放心！我一定給你送到！”

　　姜笙笙點了下頭。

　　王寶珍抱着已經安靜下來的兒子，轉身趟過河水，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子方向跑去。

　　姜笙笙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矮坡後面，才轉過身。

　　三個研究生站在旁邊，手裡拿着剛才采集的河水樣本。

　　“樣本分三份。”

　　姜笙笙的語氣切換回了工作模式，幹脆利落：

　　“一份送給張教授那邊，一份你們三個化驗，剩下一份我來。”

　　周安應了一聲，立刻動手分裝。

　　林小曼一邊幫忙一邊問：

　　“伊蓮娜老師，接下來我們直接去找吳方臣？”

　　“對。”

　　姜笙笙的眼神沉了下來。

　　“活埋病人這種事，必須立刻叫停。”

　　……

　　四個人快步走回帳篷區域。

　　然而還沒進帳篷，姜笙笙就聽到了裡面的聲音。

　　吳方臣的聲音沉穩，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這份名單上的十七個人，連續發燒超過一周，體溫全部在四十度以上，已經出現了器官衰竭的早期症狀。”

　　“我的判斷是，這十七個人已經沒有救治價值了。”

　　葉雨桐的聲音緊跟着響起來，帶着讨好。

　　“吳教授說得對。與其浪費藥物和人力在他們身上，不如集中資源保護還沒感染的人。”

　　吳方臣嗯了一聲，繼續說：

　　“讓村長把這十七個人轉移到村外圍那幾間廢棄的土房裡，單獨隔離。等他們……自然死亡後，原地掩埋，全部用石灰覆蓋。不留隐患。”

　　葉雨桐拍了一下桌子：

　　“吳教授這個方案太聰明了！既能控制傳染源，又不浪費資源！”

　　吳方臣笑了一聲，語氣裡帶着幾分得意。

　　“我之前在西南處理過兩次類似的案例，都是這麼操作的。效果很好。隻要把重症患者跟健康人群徹底隔開，病毒傳播鍊就斷了。”

　　聽到這話，姜笙笙把帳篷簾子掀開了。

　　她站在門口，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吳教授。”

　　吳方臣擡頭看她，眉頭一皺。

　　“什麼事？”

　　姜笙笙走進來，目光掃過桌上那份寫滿名字的名單，開口了。

　　“你們還沒有查清楚病毒來源，不清楚病毒是什麼類型，甚至連基本的病理分析都沒做完。

　　就要把重症患者集中等死，然後用石灰掩埋？”

　　她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帶着壓力。

　　“這跟活埋有什麼區别？”

　　吳方臣的臉色變了。

　　他把手裡的筆往桌上一拍，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着姜笙笙。

　　“你懂什麼？我這是在保護健康的人！把已經沒救的人跟健康人隔開，才能把病毒扼殺在搖籃裡！這是傳染病防控的基本原則！”

　　姜笙笙沒退。

　　“如果需要殺死重症患者才能扼殺病毒，那你跟活閻王有什麼區别？”

　　吳方臣的臉漲得通紅，手指頭指着姜笙笙的鼻子。

　　“你一個外國女人懂什麼！”

　　葉雨桐立刻跳出來，尖着嗓子指着姜笙笙。

　　“就是！你什麼都不懂，就不要在這裡指手畫腳！”

　　她轉頭看向帳篷角落裡一直沒說話的張教授，聲音又尖又沖。

　　“張教授！我早就說了，不應該用舉手表決的方式讓這種人留下來！你看看她現在，除了當聖母婊，她還能幹什麼？”

　　此刻，張教授額頭上全是汗。

　　他看了看吳方臣，又看了看姜笙笙，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歎了口氣。

　　“伊蓮娜夫人……其實吳教授和葉小姐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

　　他的聲音很低，帶着幾分愧疚。

　　“傳染病防控，确實需要做取舍。資源有限的情況下，優先保障大多數人的安全，這是……這是教科書上寫的。”

　　姜笙笙看着張教授，一字一句地說：

　　“張教授，我們是醫學工作者。治病救人是第一要務。”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管做什麼決定，都應該先從病人的生命出發。而不是先考慮放棄。”

　　她的聲音不大，但帳篷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而且按照你們這種方式，今天放棄十七個，明天再有人惡化，是不是再放棄二十個？後天呢？大後天呢？”

　　她停頓了一下。

　　“死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葉雨桐第一個受不了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高跟鞋在地面上磕了一聲，聲音尖得刺耳。

　　“你說得好聽！那你能把那些重病号都救活嗎？”

　　她雙手叉腰，下巴揚得老高。

　　“你什麼也做不了，就不要在我們面前裝好人！誰不知道救人重要？問題是救不了啊！你在這唱高調有什麼用！”

　　姜笙笙轉頭看她，目光冷了下來。

　　“如果我能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