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姨，你來啦。”

　　南子珩也跟着站起身，還轉頭搬了個小凳子過來。

　　“姨姨坐。”

　　楊秀蓮心裡更酸。

　　啧啧，不愧是笙笙的孩子，看看，這多懂事啊。

　　她坐下後，故意盯着兩個孩子的臉看。

　　南慕聲被她看得摸了摸自己的臉。

　　“姨姨，我臉上有飯粒嗎？”

　　“不是飯粒。”楊秀蓮皺眉，語氣認真，“你們兩個是不是上火了啊？”

　　南慕聲一愣：“上火？”

　　南子珩也看着她：“哪裡上火？”

　　楊秀蓮指了指他們眼睛周圍：

　　“你們眼眶都有點紅。還有嘴唇，也有點幹。小孩子上火可不能拖，拖久了容易在屁股上長火疖子，還發熱。”

　　南慕聲吓了一跳，趕緊摸自己的額頭。

　　“你快給我看看，我熱嗎？”

　　南子珩也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額頭，又摸自己的。

　　“奇怪，現在不熱啊。”

　　楊秀蓮說：“上火不一定馬上熱。不過咱們還是得早處理。”

　　南慕聲緊張起來：“那我們要去找媽媽拿藥嗎？”

　　“不行，不行。”

　　楊秀蓮趕緊擺手，“小孩子不能随便吃藥。藥吃多了傷身體。你媽媽忙着救病人，咱們不能啥事都去麻煩她。”

　　南慕聲立刻乖乖點頭：“那不麻煩媽媽。”

　　南子珩卻沒立刻說話。

　　他看着楊秀蓮，眼神很認真。

　　“姨姨，那要怎麼辦？”

　　楊秀蓮心裡一喜。

　　這孩子問了，就說明有門。

　　她從懷裡拿出先前姜笙笙給的采血工具，動作放得很自然。

　　“我們那兒有個偏方，小孩子上火，給食指放點血就行。疼一下下，很快就好。”

　　南慕聲看見那小針，身體往南子珩身後躲了躲。

　　“要紮手呀？”

　　“就輕輕一下。”楊秀蓮哄她，“姨姨給你們紮完，給你們拿糖吃。”

　　南慕聲眼睛動了動。

　　糖很誘人。

　　可是針也很吓人。

　　南子珩看着她手裡的東西，臉色沒變。

　　他問：“姨姨，這些東西是我媽媽給你的嗎？”

　　楊秀蓮點頭：“對啊，你媽媽給的。你看，還有棉簽，還有存血的小管子。”

　　南慕聲眨眨眼：“上火為什麼要存血呀？”

　　楊秀蓮心裡一緊。

　　這小寶貝咋還問到點子上了？

　　她笑着說：“不存也行，就是姨姨手邊正好有這個，免得血滴到地上，不幹淨。”

　　南子珩伸手，把南慕聲拉到自己身後。

　　“姨姨，我媽媽沒有說我們上火。”

　　楊秀蓮愣了下。

　　南子珩繼續說：

　　“媽媽說過，不能随便讓别人紮針。就算是認識的人，也要先告訴媽媽。”

　　南慕聲在後頭點頭：“媽媽說，小孩的血不能亂給。”

　　楊秀蓮心裡咯噔一下。

　　這兩個孩子，警惕心還真強。

　　她趕緊換了個說法：“姨姨不是别人呀。你們看，姨姨幫你們媽媽幹活，還給你們喝羊肉湯。”

　　南慕聲小聲說：“羊肉湯是好喝，可紮針還是要問媽媽。”

　　南子珩也很堅持：“姨姨，你要是擔心我們上火，我們可以去找媽媽檢查。”

　　楊秀蓮急了。

　　去找姜笙笙，那不就露餡了嗎？

　　她壓低聲音哄：“你媽媽忙着呢。咱們悄悄弄一下，不耽誤她。你們都是懂事的孩子，對不對？”

　　楊秀蓮這話一出，南子珩和南慕聲同時看向她。

　　兩個小家夥沒吭聲。

　　但那眼神，明明白白寫着不信。

　　楊秀蓮被他們看得心裡發虛，又有點哭笑不得。

　　這兩個孩子真是笙笙生的。

　　一個比一個精。

　　她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們竟然還不松口。

　　南子珩把南慕聲護在身後，認真說：“姨姨，你要是有事，可以直接說。”

　　南慕聲從哥哥身後探出腦袋，也跟着點頭。

　　“對呀，姨姨，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們？”

　　楊秀蓮噎住。

　　她張了張嘴，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事能說嗎？

　　陸寒宴的血她已經弄到手了。

　　要是再弄到這兩個孩子的血，送去港城一查，真相就能出來。

　　可問題是，現在還沒結果。

　　她要是把陸寒宴說出來，萬一最後不是，那不是害笙笙心裡添堵？

　　也會讓兩個孩子白白期待。

　　楊秀蓮心裡亂成一團。

　　南慕聲看她半天不說話，反而不害怕了。

　　他眨着眼睛，小聲說：“姨姨，你不是壞人。”

　　楊秀蓮心頭一熱。

　　南慕聲又說：“你突然要紮我們的手，肯定有原因。”

　　南子珩也看着她：“但媽媽說過，不能随便把血給别人。姨姨如果不說原因，我們不能答應。”

　　楊秀蓮歎氣：“你們兩個小寶貝，怎麼這麼難哄？”

　　南慕聲立刻說：“媽媽說，不能随便被人哄走。”

　　楊秀蓮被她堵得沒話說。

　　她看了看四周。

　　水桶旁邊沒人。

　　藥棚那邊還忙着，姜笙笙低頭給人分藥，暫時顧不上這邊。

　　楊秀蓮咬咬牙，蹲到兩個孩子面前，壓低聲音。

　　“那姨姨跟你們說一點點。就一點點，你們不能出去亂講。”

　　南慕聲立刻舉起小手：“我保證。”

　　南子珩沒立刻保證。

　　他很嚴肅：“先聽完。”

　　楊秀蓮更服氣了。

　　這小子，穩得讓她心疼。

　　她小聲說：“姨姨覺得，你們可能不是漢斯的親孩子。”

　　南子珩和南慕聲都沒驚訝。

　　楊秀蓮看他們這個反應，心裡咯噔一下。

　　“你們知道？”

　　南慕聲點點頭：“知道呀。”

　　楊秀蓮差點拍大腿。

　　“你們怎麼知道的？”

　　南子珩說：“我們聽到過一點。漢斯爸爸也沒有瞞着我們。他說，他是我們的爸爸，但不一定要有血緣。”

　　南慕聲也說：“漢斯爸爸對我們很好，所以這不重要。”

　　楊秀蓮心口發酸。

　　這兩個孩子懂事得讓人難受。

　　她伸手摸了摸南慕聲的小腦袋。

　　“這當然重要。”

　　南慕聲不明白：“為什麼呀？”

　　楊秀蓮表情嚴肅起來。

　　“因為萬一你們是你們讨厭的人的孩子呢？”

　　兩個小家夥同時愣住。

　　南慕聲小嘴張了張，沒說出話。

　　南子珩臉色也變了。

　　他低頭看着楊秀蓮手裡的取血針，過了一會兒才問：“姨姨，你是不是已經有懷疑的人了？”

　　楊秀蓮沒想到他一下就問到重點。

　　她沉默了下，點頭。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