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的陸寒宴很堅定，他臉色一沉，便說：

　　“她是姜笙笙。”

　　薛凜挑眉：“你确定？”

　　陸寒宴一字一句：“對，這是我的笙笙。不是伊蓮娜。”

　　這句話落下，姜笙笙心口猛地一空。

　　不是伊蓮娜。

　　她是姜笙笙。

　　她該是姜笙笙。

　　可為什麼心裡還有另一個聲音，一直在喊她伊蓮娜？

　　薛凜看着她的反應，笑得更得意。

　　“那你就等着看好了。”

　　陸寒宴臉色驟變：“薛凜！”

　　可已經晚了。

　　薛凜手裡的刀直接刺進姜笙笙身體。

　　疼。

　　很疼。

　　姜笙笙低頭，隻看見大片紅色從身前湧出來。

　　陸寒宴的怒吼在耳邊炸開。

　　“笙笙！”

　　他沖了過來。

　　槍聲響起。

　　薛凜倒了下去。

　　可姜笙笙已經站不穩了。

　　她看見陸寒宴跪在她面前，抱住她，一遍遍喊她的名字。

　　“笙笙，别睡。你看着我。你醒醒。”

　　姜笙笙想擡手碰他。

　　可她動不了。

　　四周的聲音越來越多。

　　有人在喊：

　　“她是姜笙笙。”

　　“她是陸寒宴的笙笙。”

　　“她不是伊蓮娜。”

　　“姜笙笙，你該回來了。”

　　那些聲音擠在她腦子裡，吵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想躲。

　　卻無處可躲。

　　就在她快要被那些聲音壓下去時，另一個聲音忽然從遠處傳來。

　　“姜笙笙。”

　　那聲音很急，也很熟悉。

　　“姜笙笙，你快醒醒。你千萬不要吓我們。”

　　姜笙笙猛地睜開眼。

　　眼前不再是昏暗的屋子。

　　她發現自己落在水裡。

　　四周很冷。

　　水灌進口鼻，她拼命掙紮，卻越沉越深。

　　她擡起手，拼盡全力往上抓。

　　“救我……救我……”

　　輪船上有人跳了下來。

　　那人遊得很快，抓住她的手臂，把她往水面上帶。

　　姜笙笙嗆了好幾口水。

　　等她被拖上甲闆時，整個人都在發抖。

　　漢斯跪在她身邊，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把她抱進懷裡，一遍遍拍她的背。

　　“沒事了。姜笙笙，沒事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伊蓮娜。我會護着你。”

　　姜笙笙靠在他懷裡，聽見自己啞着聲音問：“伊蓮娜？”

　　漢斯低頭看着她，眼裡全是疼。

　　“對。你叫伊蓮娜。從今天開始，你隻要記得這個名字。”

　　姜笙笙腦子裡又疼了一下。

　　伊蓮娜。

　　姜笙笙。

　　兩個名字在她耳邊不停撞。

　　她閉着眼，唇動了動。

　　“伊蓮娜……我是伊蓮娜……”

　　現實裡，漢斯聽見這句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更用力握住她的手。

　　“對，你是伊蓮娜。你醒醒，看看我。”

　　南慕聲哭着喊：“媽媽！”

　　南子珩也紅着眼：“媽媽，你别睡了。”

　　姜笙笙猛地睜開眼。

　　屋頂映入眼簾。

　　灰白的牆，木頭梁，還有窗外透進來的光。

　　她怔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向床邊。

　　漢斯坐在那裡，眼底全是擔心。

　　兩個孩子也擠在床邊，小臉都快哭花了。

　　姜笙笙眨了眨眼，喉嚨幹得厲害。

　　“我……”

　　漢斯立刻倒了水，扶着她坐起來。

　　“先别說話，喝點水。”

　　姜笙笙接過水杯，手還有些軟。

　　漢斯沒有松開她，隻在旁邊護着。

　　她喝了兩口，心口那股悶勁才壓下去一些。

　　漢斯低聲問：“伊蓮娜，你感覺好點了嗎？”

　　姜笙笙擡眼看他。

　　這一眼，看得漢斯心裡忽然發慌。

　　她的眼神太安靜。

　　安靜得讓他不踏實。

　　他試探着又喊：“伊蓮娜？”

　　姜笙笙看了他很久，才點頭。

　　“嗯，我好多了。”

　　漢斯這才松了口氣。

　　可那口氣還沒完全落下，他又忍不住皺眉。

　　“你剛才一直出汗，還喊了幾句。我讓林小曼過來，再給你檢查一下。”

　　姜笙笙沒有拒絕。

　　“好。”

　　她頓了頓，又說：“辛苦你了，漢斯。”

　　漢斯看着她。

　　明明隻是普通一句話，他卻聽得心口發緊。

　　她以前也會這樣客氣。

　　可今天這句話裡，多了些他聽不懂的東西。

　　他想問。

　　可兩個孩子還在旁邊。

　　漢斯隻能壓下心裡的不安，起身說：“我去叫林小曼。你先别下床。”

　　姜笙笙點頭。

　　“嗯。”

　　漢斯轉身往外走。

　　手放到門上時，他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姜笙笙坐在床上，低頭看着兩個孩子，神色已經溫和下來。

　　可漢斯心裡的不安更重了。

　　他總覺得，她剛才看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很疏離。

　　也變得很清醒。

　　門關上。

　　屋子裡隻剩下姜笙笙和兩個孩子。

　　南慕聲立刻撲到床邊，眼淚還挂在臉上。

　　“媽媽，你真的沒事嗎？你剛才吓死我了。”

　　南子珩也站在旁邊，聲音很小。

　　“媽媽，你是不是不開心？”

　　姜笙笙回過神，看着面前兩個孩子。

　　一個哭得鼻尖發紅。

　　一個明明害怕，卻還硬撐着穩重。

　　她心裡一下軟得不行。

　　她伸手把兩個孩子拉進懷裡，低頭親了親他們的額頭。

　　“媽媽沒事。剛才隻是做了個夢。”

　　南慕聲抱住她的脖子：“什麼夢啊？是不是有人在夢裡欺負媽媽？媽媽告訴我，我幫你打那個夢裡的壞人！”

　　姜笙笙輕輕拍着他的背。

　　“沒有。媽媽醒了，就沒事了。”

　　南子珩卻沒有那麼容易被哄過去。

　　他看着姜笙笙，認真問：“媽媽，你剛才喊伊蓮娜。”

　　姜笙笙動作一頓。

　　南子珩又問：“媽媽，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姜笙笙垂下眼。

　　屋外有人走動，腳步聲很輕。

　　她知道陸寒宴就在門外。

　　南時樾也在。

　　戰淩也在。

　　所有人都在等她醒。

　　等她給一個答案。

　　可她現在還不能說。

　　她腦子裡多了太多畫面。

　　有陸寒宴抱着她崩潰的模樣。

　　有漢斯把她從水裡救上來的畫面。

　　還有南家那座院子，慕容雅喊她囡囡。

　　她需要時間。

　　需要把那些斷掉的線一根根接起來。

　　姜笙笙抱緊兩個孩子，聲音很輕。

　　“媽媽隻是想起了一點事。”

　　南慕聲立刻擡頭：“那是好事嗎？”

　　姜笙笙看着他，唇角揚了下。

　　“是好事。”

　　南子珩小臉認真：“那媽媽之後會告訴我們嗎？”

　　姜笙笙心口一疼。

　　她低頭親了親南子珩。

　　“當然會。”

　　兩個孩子這才放松下來。

　　南慕聲又鑽進她懷裡，小聲說：“那媽媽不要不開心。”

　　姜笙笙摸着他的頭發，目光落在窗外。

　　她沒有再說話。

　　可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伊蓮娜是她。

　　姜笙笙，也是她。

　　她終于想起來了。

　　她原本的名字。

　　叫姜笙笙。